------------ 第一章 鬼饭1 前两天我被一辆小汽车撞了,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看了我一眼。我忽然想起网上的被撞求生攻略,连忙倒地,一动不动,装死。司机这才放心,加大油门跑了。 最后我自己报的警,打了120,躺在地上被人来人往的行人围观,十几分钟之后,总算被送到了医院。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,两眼盯着天花板,头顶上因为车祸造成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我心里正在盘算医药费的事,越想越发愁,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,在床上翻了个身。 这一翻身,可把我吓了一跳。病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。 房门没有响,也没有听到脚步声,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进来的? 天还没有完全亮,灯也没有开,模模糊糊的,我看见他们两个身材很高大,一言不发得站在郝老头的床边。 郝老头是我的病友,病房里四张床,就住着我们俩。我是车祸轻伤,他是深度中风,口不能言。所以,这些天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说话,老头偶尔忍不住想插话,结果一张嘴,口水先流出来了,根本没办法说话。 我看着那两个高大的身影,心想,这大概是郝老头的亲戚吧,估计看我在睡觉,所以轻手轻脚...... 我正要接着睡,忽然听见郝老头口音很清晰的骂人:“你们两个滚开。” 我心里奇怪:“这医院水平高啊,郝老头病成那样,都可以开口说话了?” 可是接下来我感觉到不对了,这两个人正在病床上拉扯,似乎要把郝老头给拽下来,而郝老头则在不停地挣扎咒骂。 这是绑架?我路见不平,手肘撑在床上想坐起来帮忙,可是一用力我才发现,我的两只胳膊麻酥酥的,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。 我张张嘴,想喊人,可是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大汉和郝老头撕巴。 几分钟之后,郝老头渐渐地没了力气,被两个大汉架着,一步步向病房外面走去。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三个人,忽然,其中一个大汉回过头来,冲我诡异的一笑。 这笑容太邪性了,一张脸铁青,好像带着怒容,但是偏偏两个嘴角向上勾。我吓得心里有点哆嗦:道上的规矩我懂,看见脸了就得死。于是我连忙闭上眼。 孰料,这两个大汉根本没有理我,径直走出去了。这三个人一出门,我的身子忽然恢复正常,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,扭头向郝老头的病床看了一眼,这一眼,就足以把我吓得重新躺回去,郝老头直挺挺躺在病床上,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。 我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害怕:“刚才不是有两个人把郝老头弄走了吗?怎么他还在这里?难道?” 我刚刚想到这里,一个护士推门进来了,拿着病历本一边走一边看,走到郝老头床前问了两声,郝老头一言不发,护士看了他两眼,忽然大惊失色,连忙按了床头上的警报。 一大堆医生跑进来,乱哄哄的抢救。 我躺在床上,头皮一圈圈的炸起来,脑子里乱纷纷的信息涌进来:“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?是鬼吗?黑白无常?勾魂使者?”小时候我听过无数的乡间鬼故事,那里面有一条铁打的定律:“只有快死的人,阳气不旺盛,才能看见鬼。” 回忆起刚才那个大汉诡异的一笑,我心里一阵阵发凉:“他为什么冲我笑?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吗?” 整个白天,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。越想越害怕。也就在这时候,一个医生走过来,冲我说:“许由啊,你这医药费又该交了。 我心乱如麻:“大夫,我实在没钱了。” 这医生叹了口气:“看你也是个学生,其实你这个情况,也可以出院了,只是出院之后注意调养,你身子还很虚弱。” 我连忙从床上坐起来:“既然能出院了,赶快给我办手续,你们这床我可不敢躺了,估计是按秒算钱的。” 医生笑了笑:“床位不贵,一天也就二三十......” 我跟着医生从病床里面走出来,在大厅里面办手续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脑子里面总是回想刚才在病床上看到的一幕。终于,我忍不住对他说:“刚才郝老头死的时候,我好像看见他了。” 医生很惊讶的看了我一眼,随即恢复正常,对我说:“你也看见了?” 这下轮到我奇怪了:“什么叫我也看见了?难不成你也看到过?” 医生神秘的看了看周围,小声的说:“这医院里面,很多病人身体虚弱,时不时就有一两个说见到鬼了......刚参加工作那两年,我也害怕的要命,不过现在好多了,习惯了。” 我心里一阵发凉:“这么说是真的?之前我还有点怀疑,会不会是我的幻觉......” 这时候,医生忽然脸色变得很严肃,并用眼神制止我再说下去。 紧接着,大厅里面稍微有些混乱,一大批人正在匆匆的走过来。 是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,抬着一副棺材,从大厅里面经过,然后向后院走去了,一个中年妇女,穿的很肃穆,两手扶着棺材,嘴里对着它一直念叨着:“爸,咱们到大厅了,爸,咱们拐弯了,爸,咱们......” 医生等到那群人远去了,才对我说:“那就是郝老头的棺材。” 我越想越觉得吓人。连连催促,只盼望着办好手续,赶快走人。没想到,这时候又冲进来一堆闹事的,看见白大褂就打。 医生愁眉苦脸:“又来一波。” 紧接着,大厅里面一阵骚乱,我看见十几个白大褂,抱头鼠窜,也就几分钟的工夫,逃的一个不剩了...... 我现在虽然能自主行走,但是毕竟没有好彻底,唯恐误伤到我,只能连连向后躲。一直折腾到天快要黑了,才敢往外面走。 那群闹事的仍然守在大厅,摆着花圈,扛着横幅,上面无非写着“还我xx的命来”。 我在医院住了几天,这种横幅也司空见惯,见怪不怪了,知道这些人真正想让医院还的不是命,而是钱。 只不过,我总觉今天这横幅,看起来有点怪异,我心里奇怪,一边走,一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,忽然,我想明白了。 以往的横幅,不论内容如何变化,白布黑字是肯定的。而今天这道横幅,是白布上写着大红字。尤其是那个“命”字,怎么看怎么有些张牙舞爪的意思。 这时候,我忽然发现有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伯正在横幅前面不住的摸索。我忍不住走过去,小声提醒老伯说:“大爷,你别在这搀和了,没看见这些人凶巴巴的,一会把你揍了可不值当得。” 那老伯回过头来,冲我咧嘴一笑:“小伙子,谢谢你啊。” 这时候,我发现他的胸腔是打开的,一只手正从里面蘸着血,然后抹在横幅上。 我吓得头皮发麻,扑通一声倒在地上,尖叫着,连滚带爬的向外面跑。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血字,血画的字。” 周围的人全都怪异的看着我,我也顾不上了,以一个病人能够达到的最大速度,跑了出来。 我跑到大街上的时候,路灯已经亮了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,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我回头望了望医院,那里面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。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人还要发愁怎么活下去。我裹了裹衣服,跟着人潮过马路。 这一场车祸花了我半年的生活费,我心里不由得发愁,该编个什么瞎话,跟家里要点钱呢? 前面已经说过了,我是个学生。学经济的,现在大四,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。最近一直在找工作,总算老天开眼,找了个稍微对口的,目前在保险公司当实习生,推销保险。经理说卖够一定数额就可以转正...... 我是个卖保险的,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一直挂在有嘴边上,但是到头来,始终没有给自己买一份。不然的话,我用得着担心生活费吗? 至于肇事司机的赔偿,更是难说,实际上,我住院的第二天,就有几个警察来找我问话,说撞我的那小子,实际上是个抢劫犯,刚刚抢了一家金店。我在病床上听见这消息,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。这件事有个好处,那就是,抢劫总比肇事逃逸罪名大,警察应该会一直查下去,估计早晚能把这小子揪出来。但是同时也有个坏处,他犯了这么大事,肯定逃得远远的,想抓住可是难了。哎,我这医药费估计是没指望了。 我一边想着,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,忽然,我停住脚步了。因为我面前有一条小路,这小路可以一直通向我们学校,但是向来人烟稀少。大白天都阴森森的,更别提晚上了。 医院的事我还心有余悸,我盘算着,要不要绕开。医生说的没错,我现在身子很虚,走了这一路我已经又累又饿,绕大路的话,还要走上将近一个小时。 ------------ 第二章 鬼讨债2 我在路口徘徊,嘴里絮絮叨叨给自己打气:“怕什么?有什么好怕的?堂堂男子汉......” 我正嘟囔到这里,忽然鼻子里闻见一阵香味,我抬头一看,发现就在我不远处,站着一个美女,正在好奇的打量我,嘴角含着笑意,显然,听见我刚才的话了。 我心里暗暗叫苦:“真是丢人啊。这事闹的......” 附近没有别人,我正打算打个招呼,化解一下尴尬。没想到,这美女冲我莞尔一笑,转身向那小路上走过去了。 我心想,这美女是有心给我壮胆啊。于是我不敢怠慢,连忙跟上去。一路上,我都在暗暗盘算:我该怎么跟美女搭话呢?美女你钱包掉了?不行,太俗了。美女,可以认识一下吗?也不行,像是个色狼。美女,你买保险吗?这倒是个好借口,不过百分之八十的人听见这句话都会对我敬而远之。 我正在低着头盘算,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,路边明明有个路灯,怎么这美女没有影子? 我看了看我身后,黑乎乎的影子拖在后面。而这美女轻盈盈的从路灯下面走过去,路上没有任何变化。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,难道这美女不是人? 我心中惴惴,不由得停了下来。而那美女,好像脑后长了眼睛似得,居然也停了下来,然后转过头来,意味深长的盯着我。 我被这目光看的心里发虚。对方是个美女,长得无可挑剔,但是我越来越害怕,几秒钟之后,不由得闷哼一声,掉头就跑。 我踉踉跄跄跑了两步,扭头一看,可把我吓坏了,那美女居然追了上来,先前的笑意荡然无存,反而换做了怒容。一张脸面色铁青,这哪是美女,分明是个女鬼。 我不由得叫苦连天,凭我现在的体力,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希望,眼看后面的女鬼越追越近,就要被她抓住的时候,我一扭头,忽然看见有一条岔路,而那条岔路上一片灯光,人影晃动,好像是一个夜市的样子。 想到这里,我再也没有任何犹豫,转身跑了过去。 耳边风声呜呜,等我终于跑到夜市的时候,身后的女鬼已经不见了。 祖宗显灵啊,总算捡了一条命。 这时候,我已经累得将要虚脱了,不管三七二十一,我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个不停。 刚歇了两分钟,有个沙哑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来:“小伙子,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 我扭头,看见我旁边是一个小吃摊,老板很瘦,一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模样。 我摸了摸兜里,还剩下二十块钱,这时候也确实饿了,于是我点了点头,坐在摊前等着开饭。 等饭的过程中,我忽然看见邻桌的客人有点面熟,但是在哪见过呢?我却又想不起来了。 我心里好奇,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。没想到,让他给发现了,这客人扭过头来,满脸横肉,盯着我说:“哥们?你看啥?难不成你认识我?” 我连忙摆手,低头:“不认识,不认识。” 也就是在这时候,我的饭来了。一碗白米饭,上面放着大鸡腿。 我饥肠辘辘,吃的狼吞虎咽,一边吃,心里一边琢磨:“刚才那人我绝对见过,但是到底在哪见过呢?” 忽然,我心里一激灵:“我想起来了。这家伙就是肇事司机。” 我心里既兴奋又紧张,手都握不住筷子了:“来了,我的医药费来了。” 我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,刚刚摁了110,忽然想到:“不成,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,我当着他的面报警,这不是活腻歪了吗?” 幸好,之前存了警察的电话,我翻出他的电话号码来,正要发短信,忽然,手机一阵震动,我先收到警察的短信了。 我心想,这可是心有灵犀啊,我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: 许由同学,撞你的人已经身亡了。对方在逃走的过程中,撞到了桥墩,死在了车里。有时间来局里一下,咱们把案子销了。 我心里一激灵:“这家伙死了?那我现在看见的是谁?” 我顿时觉得全身发冷。趁着那客人没注意,我偷眼向他看去。 哎呦,这家伙哪有后脑勺?这脑袋根本已经是片状的了,刚才我从正面看,没看出来什么,这时候仔细一瞅,根本就是扁的。 我顿时全身发凉:“完了,这里也有鬼。不行,我得趁着他没发现,赶快走。” 我刚刚这样想着,忽然,头顶上又传来了那个沙哑饿声音:“小伙子,怎么不吃了?我的饭不好吃吗?” 我唯唯诺诺:“好吃,好吃,我吃饱了......” 没想到,老板来了句:“浪费粮食可不对,今天吃不完,可是不能走。” 我一听这话,心里一惊:“吃不完不让走?”我的心里顿时怀疑起来。 刚才一阵猛跑,没有来得及看这个夜市,这时候偷眼看去,我越来越觉得这里有问题。 这里只有十来个摆摊的小贩,两三个闲逛的顾客,显得冷冷清清的。而且无论是小贩还是顾客,谁也不说话,只是安静的呆在那里。 也就是这时候,我发现昏黄的路灯下,老板连个影子都没有,轻飘飘的,绕着自己的摊位转来转去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,头皮吓得一阵阵发紧,偏偏这时候那伤口又疼又麻,可是就算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伸手去摸,我整个人坐在马扎上一动不敢动,实际上吓得身子都麻了,根本动弹不得。我的脑子一阵阵发晕,我心跳的很快:“老板也是鬼?” 我本人也是受过大学教育的,唯物论辩证法也学了不少,如果搁到大白天,我肯定嗤之以鼻,但是现在身临其境,更何况之前的几个小时我已经遇见了好几次脏东西。现在,我不由得有点心惊胆战了。 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,紧咬住下嘴唇,哆哆嗦嗦坐在马扎上,我偷眼观察,想找个人求助,可是我又失望了,无论是小贩还是顾客,他们无一例外阴森森的,满身鬼气。 好巧不巧,我打了个饱嗝,一阵诡异又熟悉的气味从胃里泛上来。我忽然想起来了,这味道......根本就是烧纸钱味。 白花花的大米,冒着油的鸡腿,这几样东西一联想,我心里一阵发凉:“刚才,我该不会是吃了坟头上的供饭吧。” 我试探着把筷子伸到碗里面,慢慢的搅动,心里默默的念着:“没钱,没钱,没钱......”然而事与愿违,筷子触到了什么东西,我一颗心冰凉冰凉,把大米饭翻开,只见碗底放着几个硬币。 完了,我一下摊在马扎上。是供饭无疑了。这个地方的风俗,坟头的供饭会放上硬币,祈求死去的人保佑,多多发财。 刚来这里上大学那会,我听说这地方有这么个放硬币的风俗,还开玩笑说,以后混不下去了,就去坟头上偷钱花。没想到一语成谶,这钱还真让我见着了。 我全身冰凉,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,从头凉到脚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得跑,我得赶快跑。 趁老板没有注意,我弯着腰一步步向后退。脚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,每一声都能让我的心脏一颤,幸好,这些细微的声音没有惊动那些人。 我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窃喜,眼看与他们拉开了距离。正在这时候,兜里的手机响了。 手机铃声在这种寂静的地方简直算得上是惊天动地。我想死的心都有了,手忙脚乱伸到兜里,胡乱摁了两下,手机安静下来了。 然而,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,发现他们都在看着我。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面前了,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阴沉着说:“小兄弟,你还没给钱呢。去哪?” 我两腿打摆子,支吾了两声,忽然一阵尖叫,掉头就跑。 这一跑当真是玩命了,我只听见耳边风声呜呜,呼声叫声,始终在我身后响着。 我想逃回学校,可是那片灯光像是活了一样,忽左忽右,我怎么也跑不过去。我渐渐的两腿发麻,速度眼看慢了下来。 这时候,我感觉一阵凉气从我背后蔓延上来,伴随着老板含糊不清的声音:“吃了我的饭,就这么走了?” 我欲哭无泪,嘴里一个劲地念叨:“观音菩萨,上帝保佑,无量天尊......” 我人已经虚脱了,两条腿像是面条一样软软的。但是我不敢停下来,我要跑,我要不停的向前跑。 忽然,我感觉一只大手拽住我的衣领,一下把我提起来了。我本来就没有力气,再被这样一吓,顿时全身瘫软,软绵绵的挂在地上,虽然没有当场晕倒,但是也开始向下面出溜了。 这时候,我感觉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喊:“同学,你干嘛呢?在校门口转什么转?” 我听这声音有点耳熟,勉强挣了睁眼,看见我面前站着两个保安,正是我们学校的。 我向后扭了扭头,那些群魔乱舞的孤魂野鬼已经不见了。 我真是要喜极而泣了,一个劲的抱拳作揖,连连道谢。 ------------ 第三章 宗教班3 两个保安又是奇怪又是担心的看着我:“你没事吧?刚才看见你一直在校门口转圈,从东头跑到西头。我还以为有不法分子踩点呢。” 这时候我大概也缓过来了,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,对两个保安说:“二位大哥,今天谢谢你们了。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尽管开头,这是我的名片。” 两个保安本来满心欢喜,以为我是什么龙游浅水,虎落平阳的大人物。结果接过名片看了看,顿时失望道:“原来你是卖保险的啊?” 我和保安道了别,开始一步步的向学校走过去。 恰好就在这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 我低头看了一眼通话人,上面赫然显示两个字:“野鬼。” 我看见这个名字,心里突突的跳。 野鬼不是鬼,是我舍友的外号。他本名叫李小星,长得很瘦小,胆子也不大,偏偏经常做噩梦,睡醒了就给我们讲,每次梦到的鬼都不一样,吊死的,淹死的,烧死的......如果统计一下,可以写一本鬼怪大全了。 现在快要毕业了,其余的人都离开学校,各奔东西。只有我们俩,还呆在宿舍里面。 我把电话放到耳朵边上,不叫他的外号,直接叫他的本名,有意避开鬼字:“李小星,怎么了?” 李小星的声音很紧张:“许由,你什么时候出院啊,我自己呆在宿舍里要吓死了。刚才打你电话,你怎么给我挂了?” 我一听这个就来气:“刚才就是因为你的电话,我差点死在路上。我提前出院了,你等一会吧,几分钟之后就回宿舍了。”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,校园里亮着路灯。但是仍然黑乎乎的,毕竟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。 那些庞大的教学楼,宿舍楼,行政楼,像是身材臃肿的怪物,簇拥在校园里,从上到下压下来,把我笼罩在它们巨大的阴影中,我觉得心里有些憋闷。 我还没走到宿舍楼前,离得老远就听见宿管阿姨正大着嗓门骂人。 隔着玻璃门,我看见宿管穿着睡衣拖鞋,头发蓬松,两手叉腰,正在一句一骂的训学生。 而被她训的,正是我的室友李小星。李小星满脸赔笑:“阿姨,您就通融一下吧,我知道现在已经封楼了,可是我那同学今天刚刚出院......” 我站在玻璃门外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如果不是我,李小星今天也不会被人这么训。我站在门外大口的呼吸,心里憋了一肚子火。 过了几分钟,宿管骂骂咧咧把门打开了。 我一瘸一拐的走进去,身子把玻璃门撞得咣当响。一边走一边说:“一个看门的,有什么可神气的。” 宿管勃然大怒,揪住我的衣服想把我拽出去:“你怎么说话呢?不想进这个门就给我滚。” 李小星连拉带劝,总算把我们两个拉开,扶着我上楼了。 回到宿舍我一下躺在床上,长叹了一口气:“这一天,可真是累死我了。” 李小星躺在我对面,殷勤的说:“许由,你怎么提前出院了?出院了好,我自己呆在宿舍里面快吓死了。不能闭眼,一闭眼就做噩梦......” 我摆摆手:“你让我消停点行不行?我刚出院,身子虚得很,我先睡一觉,睡醒了,给你讲一件比梦还要可怕的事。” 我脱了衣服,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。这时候,我忽然发觉,裤兜里面不止有手机,还有一张纸。 我摁亮手机,借着灯光照了照,发现这张纸根本就是一张纸钱。 我看见这纸钱花花绿绿躺在我兜里,身子一哆嗦,猛地把它扔到地上了。我脑门上冷汗虚汗一块流下来了。 这时候,对面李小星的声音忽然阴沉起来了,对我说道:“许由,什么可怕的事?是不是遇见鬼了?” 我听这声音有点不对劲,不由自主的歪了歪头去看他。 这时候,我看见李小星盘腿坐在床上,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,嘴里不断地重复着:“是不是遇见鬼了,是不是遇见鬼了?”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床上,李小星的头正好隐藏在阴影里。我看不清楚他的面貌,只能听见这阴沉的声音。 我咽了口吐沫,有点紧张:“你怎么知道?” 李小星古怪的笑了一声:“嘿嘿,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。” 一边说着,他从床上走下来,一步步来到我面前,轻声说:“欠了鬼的钱,可是要遭报应的。” 我全身大震,脊背贴在墙上,凉冰冰的。我紧张的问他:“你......你什么意思?小星,你该不会是被鬼迷住了吧?” 借着走廊的光,我看见李小星的脸色阴晴不定,慢慢变得很陌生,随即,他凶狠的说了句:“什么意思?我来要账!” 然后,两只手就朝我伸了过来。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就被他扑倒在床上。 我本来身子就虚,被他古怪的表情吓得够呛,胆气先弱了几分。所以,这小子把我按住,我挣扎了两下,居然挣扎不起来。 然后,我感觉腰间一麻,紧接着一片冰凉,很快,这股凉气开始向全身扩散,所到之处,我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。 我急得冒了一脑袋汗,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了,求生的本能让我把手从身下抽出来,然后一下卡在他的脖子上。 李小星毕竟瘦小,被我卡住之后,根本挣脱不开。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,开始的时候是怒吼,后来是阴惨惨的笑声,再之后,变成了哀求:“许由,你干嘛啊,我是李小星,许由,你要干嘛?” 李小星喊了几声,我忽然身子一震。全身冰凉的感觉顿时消失了。 这时候我发现,李小星好端端的躺在自己床上。而我正骑在他身上,两手使劲掐着他的脖子。 我连忙把手抽回来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 李小星剧烈的咳嗽了两声,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,声音都带着哆嗦:“许由,你怎么了?好端端的掐我干嘛?” 我坐回到自己床上,疑惑的问道:“刚才怎么回事?” 李小星也诧异了:“我还想问你呢。我跟你说话说到一半你就睡着了,我刚要睡觉,你上来就掐住我的脖子了。” 我摇摇头:“不对,我看见的不是这么回事。我看见你来杀我,然后我才反抗......” 我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。一时间,宿舍里面很安静,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。 过了一会,李小星试探着说:“许由,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?我看你这情况,像是沾上脏东西了。” 我点了点头,把回学校时候遇见鬼夜市的事说了。 李小星吓得够呛,连连催促我:“许由,这事麻烦了,鬼的饭你也敢吃......” 李小星还没有说完。忽然有人砰砰砰的敲门。 这敲门声突如其来,把我吓了一跳,我对李晓星说:“你去开门。” 李小星诧异的问:“开门干嘛?” 我看着他:“有人敲门啊,不开吗?” 李小星忽然把被子裹在身上,缩在墙角:“许由,你别吓唬我啊,哪有人敲门?” 正在这时候,砰砰砰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。我指着宿舍门问:“你还是没听见?” 李小星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:“没听见。” 我把心一横:“不就是五块钱吗?老子吃了你一碗饭,你还能杀了我不成?”随即,我用力一拽门。 敲门声戛然而止,可是门外什么人也没有。只有昏黄的电灯照着走廊。 不可能是有人恶作剧,正常人逃不了这么快。我正站在门口胡思乱想。身后李小星岔了声的喊了一嗓子:“许由。” 这一声吓得我一哆嗦,我连忙转过身来,问他:“怎么了?” 李小星哆哆嗦嗦指着窗户:“你看。” 宿舍门打开之后,走廊的灯光照进来,我明明白白看见窗户上一个血手印。 我转过身来,问李小星:“谁干的?” 李小星连连摇头,看样子都要哭了。 正在这时候,宿舍门咣当一声,关上了。整个宿舍顿时黑下来了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,心想:“不好,事情要遭。” 刚刚想到这里,宿舍里面莫名其妙出现一股风。刮得纸片满天飞。那些纸洋洋洒洒的飞上去,又纷纷扬扬的落下来,像极了上坟的时候,扬起来的纸钱。 我目瞪口呆看着屋子里面的纸片,吓得腿都软了。 李小星从床上爬下来,直接摔在地上,然后连滚带爬,抓住我的衣服,声嘶力竭的喊:“许由。” 我本来就吓得够呛,听了他这么一嗓子,一颗心都吓得发抖了。 李小星抓着我的衣服爬起来,紧张的说:“许由,咱们看不见鬼。” 我一步步倒退,靠在门上,一手握着门把手,正要打算逃跑。李小星这句话虽然听在耳朵里,但是脑子里根本反应不过来。 我盯着满屋飞舞的纸片说道:“看不见都把咱们吓成这样,要是看得见,还不得吓死了?” 李小星紧张的说:“许由,我不是说这个,我的意思是说,咱们看不见鬼,刚才你开门的时候,有可能把他们放进来了。咱们不知道。” ------------ 第四章 有缘人4 我一听这个,心里也是一激灵。 然后和他对视了一眼,冷不丁一声呐喊,开门逃了出去。 屋子里的纸片像是活了一样,飞舞着,跟在我们两个身后,纷纷扬扬的飘了一楼道。 这一晚上可把我们两个吓坏了,我们挨个砸门,在楼里大喊大叫。但是其余的宿舍像是睡死了一样,谁也不开门。 李小星带着哭腔,拉着我往楼下跑:“许由,别砸了,没用,那些鬼肯定用了什么办法,其余的宿舍听不见咱们砸门。咱们还是往宿舍外面跑吧。” 我们跑到大厅,大门关着。李小星开始叫宿管,但是宿管也没有动静。 我拦住他:“别叫了,就算把她叫醒了也不一定给咱们开门。别忘了,进门的时候我和她吵了一架。” 李小星急的跺脚:“这可怎么办啊。” 我指了指玻璃门:“直接砸。” 李小星一向胆小,担心的说:“咱们这么干,学校会不会开除我们?” 我指了指身后飘过来的纸片:“你要毕业证还是要命?” 李小星咬了咬牙,我们两个开始你一脚我一脚的踹那扇玻璃门。 没想到,这玻璃门坚固异常,我的脚都疼了,这扇门居然连个裂缝都没有。 这时候我感觉一阵阴风袭来,大把大把碎纸开始包围我们两个。 我大喊了一声,随手抓起大厅里的一把椅子,用力砸在玻璃门上。咣当一声巨响,椅子碎了,稀里哗啦落了一地碎木头,而玻璃门仍然完好无恙。 我大骂:“麻痹的,门不可貌相啊。” 这时候,李小星带着哭腔说:“许由,咱俩要完蛋了。” 这时候我发现,我们身子周围全是碎纸了,而且,那些碎纸仍然从楼道里面源源不断的飞出来,看样子,像是打算把我们活埋在这里。 我们两个缩在墙角,渐渐地,这里有些气闷。 李小星捶墙大哭,嘴里像是念咒一样不停地重复:“怎么办,怎么办。我还没娶媳妇呢。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......” 我听得心烦,一脚踹在他腿上:“你能不能消停点?在这嘟嘟囔囔,念经呢?” 一句话倒提醒了我们两个。李小星兴奋地喊:“对啊,念经,念经能驱鬼啊。” 我叹了口气:“我不会念,你会吗?” 李小星亢奋的喊:“我不会,但是你别忘了,咱们学校有几个宗教班,他们的宿舍就在顶楼。” 我一听这个,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 刚入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,我们学校有宗教班。毕竟是比较牛逼的综合性大学,有一批老教授对宗教典籍研究很深入,所以开了宗教班,来这里进修的不是和尚就是道士,这些人出去之后,一般都当了住持之类。平时在食堂买饭的时候,有时候也会看见一两个穿着僧袍的僧人。 想到这里,我不再犹豫,拖着李小星就冲进纸片堆里去了。 那里面鬼哭狼嚎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我被阴风刮得根本睁不开眼睛。只觉得纸片像是刀子一样割在身上。全身无处不疼。 我低着头,抿着嘴,一只手拖着李小星,一只手护住头脸,一步步的向前面跑。 这里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。我们两个摸索着拐弯,摸索着上台阶。 终于,当我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,那阵风忽然猛地消失了。 我尝试着睁开眼,发现我已经站在顶楼了。那些纸片在楼梯口来回飞舞,始终不敢上来。 我和李小星都长舒了一口气,一下摊到在地上,叹道:“到底是修行人在的地方,这些小鬼,嘿嘿,也就吓唬吓唬咱们两个吧,碰见硬茬,还不是照样怂了?” 千不该,万不该,我们两个不应该挡着鬼的面说这种话。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,马上把他们激怒了,只见狂风乍起,带着呼啸声,猛地就蹿了上来。 我和李小星吓得哇哇大叫,连滚带爬的在楼道里逃窜。这时候慌不择路,抬头看见一间宿舍,上面贴着“宗教班”的牌子。也顾不得敲门了,我们两个喊了一声:“一,二,三。” 随后,咣当一声,宿舍门被我们两个撞开了。 我们两个进了宿舍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,然后用脊背死死顶住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 这里果然是宗教班,宿舍已经断电了,他们的桌子上点着蜡烛,一群光头和尚正围着蜡烛念经。 他们显然被我和李小星吓着了。纷纷回过头来,紧张地问:“同学,你们干嘛?” 李小星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:“不应该叫施主吗?” 我喘了两口,对那些和尚说道:“大师,救命。”然后,身子靠着门慢慢的滑到地上了。 我的身子太虚了,刚才靠求生的意志支撑着,而现在,实在坚持不住了。 那些和尚把我搀起来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外面响起来砰砰砰一阵砸门声。声音不算很大,但是很密集,像是鼓点一样,络绎不绝。 那些和尚显然都听到了,诧异的走过去,打算开门。 李小星死死把门顶住,大喊:“不能开,外面有鬼。” 那些和尚吓了一跳,居然惊慌失措的说:“有鬼?” 接下来,我们几个人找来桌子椅子把门顶住,然后一群和尚围着我们两个问东问西。 我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。 那些和尚纷纷说:“同学,你可太大意了,你刚刚从医院出来,身子虚,这时候阳气不旺,就容易见鬼。还有啊,别人的供饭怎么能随便吃呢?那些孤魂野鬼,好端端的会把供饭给你吗?你们俗家人不是经常说那么一句话吗?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......” 我着急的央求那些和尚说:“大师们,咱们就别说没用的了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。” 和尚面面相觑:“我们也不会捉鬼啊?我们在学校是学习佛家典籍,有了进修证明好去庙里当住持......” 李小星急了:“你们怎么不会捉鬼呢?法海,观音菩萨,如来佛祖,不都是和尚吗?” 和尚连连合十:“阿弥陀佛,我们几个根基尚浅,天资鲁钝,连佛经还没有钻研透彻,怎么有能耐对付鬼怪呢?” 这句话说出来,我和李小星的心都凉了。 而门外的鬼像是也听到了这话似得,开始更加剧烈的撞门。几秒钟之后,不仅仅是门,连窗户都开始晃动了。 这时候,那些和尚也着急了,纷纷看向一个老成持重的光头:“宿舍长,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?” 我真没想到这些和尚这么入乡随俗,在大学里面学习也就算了,居然也有宿舍长。 真不知道他们宗教班有没有团委,有没有党代表。不过现在生死关头,实在没有心情问这些了。 宿舍长考虑了几秒钟,大声吩咐道:“老二,老三,你们去门口念金刚经。老四老五,你们去窗边念心经。老六,去给对面宿舍发短信,让他们想办法赶过来,助我们一臂之力。” 我看宿舍长说的郑重,连忙问道:“对面宿舍住着什么人物?好像挺厉害。” 宿舍长面如止水的说道:“对面是道士班。” 几分钟之后,老六说道:“联系好了,十秒钟之后到。” 气氛紧张到了,宿舍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,只有宿舍长数着秒表倒计时:“五,四,三,二,一,开门!” 站在门口的老二和老三猛地把门拉开了。随后,一大群人冲了进来。宿舍门又被咣当一声关上了。 李小星紧张的望着屋门:“大师们,你们刚才开门的时候,有没有把鬼放进来?” 那些道士显然来的匆忙,有几个甚至只穿着内裤,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。 这些人听见李小星这么问,主动让出来了一条路,露出一个很瘦小的道士来。 瘦道士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罗盘,看了看,说:“这里这么多修道之人,虽然都不会捉鬼,但是这些鬼也不敢进来。不然的话,一扇门挡不住他们。” 一个光膀子的道士指着那瘦道士说:“这小子是我们班的倒数第一,正常的典籍教义他不好好学,每次考试都挂科,心思全在研究这些旁门左道上了。这整栋楼,可能也就他懂一点捉鬼的知识了。” 那瘦道士连连摆手:“师兄,你别讽刺我了,我哪懂捉鬼?上次让一个水鬼缠上,差点死了。” 我一听这话,连忙问:“大师,连你也不会捉鬼?” 瘦道士点了点头:“我们这些和尚道士,今晚上可以保你们两个的平安,但是不能每天守着你们。那些鬼已经跟上你了,只要我们不在,他们就有可能下手。” 我额头冒汗,急的团团转:“这可怎么办啊,我不就吃了一碗饭吗?至于这样吗?” 瘦道士叹了口气:“可能那些鬼觉得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这样吧,你明天买点纸钱,烧给他们试试。” 我点点头,垂头丧气的说:“也只好这样了。” 我们几个在宿舍里又是说话又是念经,一直闹腾到后半夜。 外面的敲门声渐渐地消失了。但是我和李小星都不敢离开,干脆和那些和尚挤在一张床上,凑合着睡了一晚。 第二天一早,那些和尚道士去上课了。李小星睡眼朦胧,躺在床上起不来,而我却再也睡不着了,我向他借了点钱,打算去昨天鬼市那里烧纸。 反正现在有钱了,我出门打了一辆车,关上车门,说道:“去最近的纸扎店。” 司机满面春光,随口说道:“怎么?家里死了人了?” 我心情整不好,一听这个,顿时火了:“你们家才死人了,大早上的怎么说话呢?” 没想到这司机是个爱抬杠的,居然给我顶回来:“没死人去纸扎店干嘛?不过年不过节的。” 我气呼呼的说:“我给你烧。” 这一大早上,我和司机硬是吵了一路。我嚷嚷着要把他的车牌号记下来投诉,司机则威胁我,要不是赶着拉活儿,非得揍我不可。 正吵着,我一扭头,看见派出所就在旁边,我想起来昨晚上的事,于是一连声嚷嚷着要下车。 我走到公安局,找到当初找我办案的那位姓张的警察,说明了来意。 警察有点为难:“那犯人的尸体已经让家属领走了,再说了,你非要看尸体干嘛?难不成我还骗你?人真的死了。” 我挠挠头:“我怎么也跟这件案子有关,就是想了解点情况。” 警察想了想,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来:“这是现场照片,你看看,是不是撞你的那个人?” 我拿出照片看了看,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照片中,那辆车的车头已经撞瘪了,而通缉犯的头就夹在这中间,完完全全的压扁了。 剩余的几张照片更证实了我的想法,昨晚上我看见的,的确是这人的鬼魂。 我失魂落魄的向警察道了别,正要走的时候,忽然听见有人说:“老张,我刚才看了看那抢劫犯的验尸报告,致命伤没问题,车祸把脑袋撞瘪了。但是这尸斑有点不对劲啊,好像死之前就有了。” 我回头看了看那照片,只见抢劫犯光着上身,胸口上面稀稀落落长着几块癍,看起来很是恶心。 警察看了看照片,扔在档案袋里说:“这个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嘛,也许是这小子身上长疮,没必要大惊小怪的。” 我叹了口气,慢慢的从派出所走了出来。这时候,我看见路边上有个卖豆腐脑的早点摊,我想起来还没有吃早饭,于是走过去,对老板说:“两根油条,一碗豆腐脑。” 我正在摊前吃着早饭,忽然一张红色的纸片,晃晃悠悠,从半空中飘到了我的身上。 我一把将纸片抓在手里,定睛一看:“哎呦,是一张百元大钞。” 有句话叫见钱眼开,这话说得没错,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我的心砰砰跳,最近正愁生活费呢。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,如果没有人盯着我,这钱我就揣起来了。 没想到,我抬头这么一看,彻底惊呆了。大马路上,洋洋洒洒全是钱,一百的,五十的,花花绿绿。从半空中飘下来。 钱,真的是大风刮来的? 我整个人都要窒息了。马上扑到大马路上,豆腐脑的小摊差点让我撞倒了。 我蹲在地上,疯狂的捡钱:“一百,一百,一百......” 正在捡着,一个人拉住我,声音焦急的说道:“小兄弟,你这是干嘛?死人的钱你也敢拿?” 这话吓了我一跳,我抬头,看见豆腐脑老板正在抓着我的胳膊,一脸焦急的看着我。 我再看看我手里抓着的,分明是一把一把的纸钱。 我心里一惊,连忙把纸钱扔在地上。 也就是这时候,我才注意到,有一支出殡的队伍正好经过,队伍里面,有个人正把一叠一叠的纸钱扔在天上,又落下来...... 我心里又是惊惧又是尴尬,向老板解释道:“现在这纸钱,印的越来越像是真钱了。” 老板含含糊糊的点点头:“是啊,是啊。” 我重新坐到座位上,眼前的一碗豆腐脑越吃越不是滋味:“今天这事不对劲,我就是再糊涂,也不能把纸钱当成钞票啊。” 我正在想着,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一阵哭声。 我扭头看了看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抱着一张照片,哭得正惨。而那照片,分明是撞我的抢劫犯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,今天是抢劫犯出殡? 这时候,豆腐脑老板悄悄指着老太太对我说:“我们这的陈婆。哎,老婆子这辈子过得太苦了,只有一个儿子,本来老老实实地,不知道怎么的当了抢劫犯。现在又死了,白发人送黑发人。你说说,多惨。” 我茫然的点点头:“是很惨,是很惨。” ------------ 第五章 鬼市5 今天这顿饭我吃的很难受,一早上都在心神恍惚,匆匆付了帐,向老板问了问路,就向纸扎店走去了。 纸扎店里冷冷清清的,没有客人喜欢在这里逗留。我进去的时候,一个干干巴巴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。 我挠了挠头,对这女人说:“我买纸钱。” 女人抬起眼来,瞥了我一眼,然后抬起下巴,指了指门口一堆堆的纸钱:“自己挑。” 我低头一排排的看过去,这些纸钱分两种,一种印制精良,仿照人民币的式样和面值,不是五十就是一百。另一种印制粗糙,但是面值比较大,动不动就上亿。 我是学经济的,对货币尤为敏感,略一思索,就选择了印制精良的,别看面额小,这绝对属于硬通货,汇率高,一块钱等与别人几百万。 我挑了几捆纸钱,递给那女人,结账。 女人找了个黑塑料袋,把纸钱一沓一沓往里面装,一边装一边数。 在她数钱的时候,我开始不由自主的在店里张望。这店本来就不大,更何况堆满了纸钱,花圈,纸人纸马,所以更显得狭小。而就在这么狭小的地方,我看到最里面摆着一张桌子,上面放着香案,供奉的既不是财神爷,也不是阎王爷。而是一个纸人,描眉画眼,憨态可掬。尤其是一双眼睛尤为传神,栩栩如生,像是在看着我似得。 我正盯着那纸人出神,那女人把塑料袋放在我面前:“好了,十块钱。” 我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,匆匆结账,走了。 这时候,已经是半上午了,大太阳在头顶挂着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,很是有安全感。我提着一袋纸钱,慢慢的寻到了昨晚上撞见鬼的那条街。 市区禁止烧纸钱,这个规定我早就知道。但是这条路不同,根本没有什么行人,于是我放心大胆的把纸钱拿出来,用打火机点着了,一沓一沓的烧。 相信每个人小时候都有玩火的经历,跳跃的火苗在童年里绝对是个好玩的东西。可是现在,这些活跃在纸钱上的火光让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。 那些纸钱被烧得焦黑,上面的人像渐渐扭曲,变形。原来的慈眉善目,变得有些狰狞。 然后,很突然的,火灭了。一沓纸钱并没有燃尽,那些人头保持了狰狞的样子。一张张摆在我面前。 大白天,我身上冒了一层冷汗:“这该不会是暗示什么吧?” 我不敢怠慢,拿着打火机重新点。 纸钱烧了十几秒,很快又灭掉了,前前后后,我点了二十来次。到最后我越想越气,大骂那卖纸钱的是个奸商。 好容易纸钱全部烧完,我看了看一地的纸灰,迅速的离开这里了。 无债一身轻,我长舒了一口气,急匆匆向学校走去。 等我回到宿舍的时候,看见昨晚上一番折腾,凌乱不堪的宿舍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了。 李小星领着一个和尚,一个道士,正在宿舍里面念经。这道士我认识,就是昨晚上拿着罗盘抓鬼的瘦道士,而和尚也比较面熟,总之肯定是宗教班的。 李小星见我回来了,指着两个出家人对我说:“我请两位大师来咱们这念念咒,驱驱邪。” 我点点头,坐在床上。 几分钟的工夫,这一僧一道就完工了。 那和尚嘱咐我们两个:“我们佛家心经,有一句‘般若波罗密多’,这是驱邪的法咒,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念念。” 旁边的瘦道士不干了,说道:“同学,最厉害的当然是我们道家的‘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’你们听我的,没错,不用理什么大菠萝。” 和尚微微一笑,也不和他争辩,向我们说了两句话,就走了。 瘦道士问我:“纸钱烧了吗?” 我点点头:“烧了,这下应该没事了吧?我打算洗个澡,驱驱邪。” 瘦道士点点头,转身和李小星攀谈起来了。我刚刚打算换一件衣服,李小星忽然指着我的胸口说:“许由,你身上怎么了?” 我不明所以的低头一看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:“尸癍,我身上长尸癍了。” 这个癍很熟悉,分明是之前在公安局见到过的,抢劫犯的验尸照片上,差不多的位置,一模一样的癍点。顿时,我觉得天都要塌了。 我坐在床上,静静的思索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哪一步出错了?” 旁边瘦道士小声的嘀咕了一句:“这个癍好熟悉,在哪见过呢?” 我也下意识地接了一句:“抢劫犯的身上。” 瘦道士忽然转身出门,撂下一句:“你们等等,我去查查。” 我现在的脑子里面一片混乱,这句话听到耳朵里面,只抓住了一个片段:“去查查,去查查。” 我蹭的一下站起来,对李小星说:“你等着,我去查查。” 然后我飞奔出去了。 我要去找那个陈婆,既然她是抢劫犯的妈,她一定清楚自己儿子的事。 然而,等我赶到公安局门口的时候,发现卖豆腐脑的老板早就已经不在了。 我站在路边,挨个把行人拦下来问:“你知道陈婆吗?她儿子今天出殡那个。” 这样问了几十个人,总算有个人点了点头。他指了一个方向:“那老婆子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,你去找吧,最穷最破的就是他们家。” 我按照这人说的方向走过去,一路上又问了几个人,总算找到陈婆家。 这家果然很穷,如果不是七扭八拐的找到这里来,我还真不相信,一个大城市里面居然有这种破房子。 两扇门上贴着白色挽联,看来,陈婆果然是住在这里了。 我敲了敲门,没有人答应。我忽然想起来:“陈婆的儿子出殡,她应该还没有回来。” 我只好找了两块残砖,坐在上面等。这一等就是一下午。一直到天擦黑的时候,终于有个老婆子,颤颤巍巍从外面走过来了。 她一看见我,脸上的悲伤瞬间变成愤怒:“我儿子已经死了,你们还想怎么样?来来来,接着把我抓到公安局审我,我让你抓......” 陈婆一边说着,一边冲过来,弯着腰,用脑袋撞我的肚子。 这老婆子,打又打不得,骂又骂不过,我还没想好对策呢,她的脑袋已经撞在我的肚子上了。 我疼得泪眼都要下来了,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去。老婆子仍然不肯放手,两手抱着我的腰,一副鱼死网破的意思,用脑袋使劲把我抵在墙上。 我无计可施,只能连连高喊:“我不是公安局的,我是来看望您老人家的。” 喊了几声之后,陈婆估计也累了,向后退了几步,狐疑的看着我:“弄死hi来看我的?” 我脑筋转的飞快,马上换了一副悲伤的神情:“实际上,我是来看您儿子的。” 一说到儿子,陈婆脸上的怒意消失殆尽,她的嘴唇抖了两抖,带着哭腔说道:“我们家小二啊,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。” 一边哭着,一边把房门打开了,把我让了进去。 我默默地跟在老太太后面,脑子里飞快的搜集关于通缉犯的知识,然后试探着说:“小二平时老老实实的,怎么会突然去抢劫呢?是不是有人陷害他?” 陈婆摇摇头:“没有人陷害他,是他自己去的,我知道,哎,这孩子啊。” 陈婆一边让我坐下,一边给我倒了一碗水,慢慢的说: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前两年,把他送到一个技校学修车,这技校的老师不错,还捎带着教他开车......” 我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句话:“学开车,免费学驾驶,试学一月......” 我摇了摇头,把思绪拉回来,继续听陈婆哭哭啼啼的说:“本来打算让他跑跑运输,挣点钱,没想到,后来他就病了。” 我挠挠头:“病了?” 陈婆点点头:“他胸口上长了疮,三五个,有铜钱那么大。” 一听这话,我心中一震,不由得把上衣撩起来,指着胸口说:“是不是这种疮?” 陈婆看了看我,脸色大变:“没错,没错,就是这种疮。哎,为了看这个病,家里的钱都花光了,小二怕死啊,就去抢劫......” 我拦住她:“他为什么长这种疮啊?医院怎么说?他自己怎么说?” 陈婆摇摇头:“没人知道为什么长这种疮,好端端的。哎?我想起来了,他长疮的前一天,忽然慌慌张张跑回家来了,说是遇见鬼了。” 我吓了一跳:“遇见鬼了?” 陈婆点点头:“他告诉我说,在外面夜市上吃了一碗饭。那些摆摊的小贩都是鬼。然后,半夜里他就病了,发烧,说胡话,第二天,我看见他身上长了疮。” 陈婆还在絮絮叨叨,而我已经瘫倒在椅子上了:“没错,一切都因为那个鬼市。我也去过鬼市,我身上也长癍了。” 正在这时候,我兜里的手机响了。是李晓星打来了。 我接了,问道:“怎么了?” 李小星在那头说道:“许由,查出来了,你身上的癍,叫铜钱癍。” 我神色一变,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:“铜钱癍?” 李小星嗯了一声:“瘦道士说,相传有的鬼会故意化装成小贩,骗人把鬼饭吃下去,吃了鬼饭的人,身上会长铜钱癍,七日必死,而且死了的人不能投胎,除非找到另一个身上有癍的替死鬼......” 这消息绝对是个晴天霹雳,我的脑子一片空白。 李小星挂了电话,我叹了口气,一扭头,发现陈婆的脑袋距离我极近,好像在听我的电话。 我吓了一跳,连忙退开一步。 陈婆脸上泪痕犹在,但是咧了咧嘴,笑眯眯的说:“小伙子,你刚才说啥癍?” 我看她的模样,有点害怕,连忙摆了摆手:“没什么,没什么,我先走了,过两天再来看您。” 然后,我一溜烟逃跑了。 现在是大晚上,陈婆住的又偏僻。我一路上疯狂的逃窜,生怕遇见什么脏东西。 等我终于逃到大马路上,看见人来人往的街道,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。 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,一路风驰电掣,赶到了学校。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,看见李小星和道士都在等我。 我问瘦道士:“怎么回事?我这个铜钱癍,真的活不过七天了吗?” 瘦道士点点头: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 实际上,我一路上把一切都想得明明白白了,现在重新听了一遍答案,只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,我呆呆的坐在床上,叹了口气:“死了就死了吧。不过临死前我得给自己买一份保险。” 我躺在床上,拿被子蒙着头。 然后,我听见外面瘦道士犹犹豫豫的声音:“除非......” 我一跃而起:“除非什么?” 瘦道士也不太肯定:“我曾经遇见过一位高人,如果你能找到他,没准能救你一命。” 我一听这话,马上兴奋的跳起来:“你怎么不早说?好好好。高人在哪?我马上去找。大师,你能不能带我去?” 瘦道士挠了挠头,有些为难的说:“我?我去不了,我这身子骨还没有好利索,一个星期没有出门了。” 我有点诧异:“你病了?” 瘦道士点点头:“这事,和那位高人也有点关系。” 我一听和高人有关系,连忙问道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给我讲讲。” 瘦道士想了想,给我们讲了一番经历。 原来,正如瘦道士的师兄所说,瘦道士一直对道术极度痴迷。只是苦于得不到真传,一直没有办法入门。只好东拼西凑,道听途说的自己摸索。 有一天,瘦道士偶尔听说了一些招魂的办法,于是偷偷溜到河边,自己试验起来。 那天晚上,天色很阴,河边的路灯也是坏的。瘦道士虽然不怎么懂道术,但是毕竟研究了很久,所以凭借本能,他可以感觉到,这天晚上阴气很重。 阴气重,鬼怪出,瘦道士不仅没有害怕,反而有一点兴奋。因为他今天要做的,正是招鬼。 山为阳,水为阴,瘦道士就凭借这些粗浅的知识,来到河边,他坐在一棵树下,在河岸与河水相交接的地方,点上了一只蜡烛。 河岸为阳,河水为阴。这支蜡烛在阴阳交界之处。火苗在空气中静静的燃烧着,水中也有一个火苗在静静的燃烧着。 瘦道士低头向河水中看去,河水被蜡烛照的明晃晃的,里面有另一个瘦道士,正在看着他。 渐渐地,河水越来越亮,河里面的那张脸,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。瘦道士心里一阵喜悦,这次要成功了。 这时候,忽然,蜡烛灭了。然而,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,那只蜡烛又重新烧起来了。只不过,这一次火苗变得青幽幽的。 瘦道士再向河水中看的时候,水中的一张脸也变得青幽幽的。 这时候,瘦道士有点害怕了,虽然这是他自己的倒影,但是毕竟太诡异了。 瘦道士收拾了收拾东西,打算要走,正在这时候,他忽然发现,那张脸冲岸上笑了笑。 瘦道士顿时吓了一跳,呆在岸边,不知如何是好。紧接着,只听见呼啦一阵水声,那张脸从水里面浮上来了。 不光是脸,还有身子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,腐臭味。 在几秒钟之内,水里面爬上来一个湿淋淋的人,应该是水鬼无疑了。 ------------ 第六章 红灯笼6 瘦道士有点紧张,又有点兴奋,尝试着和他交流,尽量平和的说:“鬼兄,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?” 水鬼像是动物一样四脚着地,肚皮贴着河边的淤泥,一张脸凑在蜡烛旁边,使劲的嗅着。 这时候瘦道士发现不对劲了,这家伙如果是水鬼,为什么会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? 正在错愕的时候,那水鬼咧了咧嘴,像是在冷笑一样。 瘦道士盯着水鬼的脸,感觉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在笑。他心里有些害怕,心想,这个鬼朋友不交也罢,我还是早点走吧。 想到这里,瘦道士收拾东西站起来,想要迈步的时候,忽然,脚脖子一阵冰凉,一双湿漉漉的手抓住了他。 瘦道士心里怕极了,使劲向前挣了挣,一股力量传过来,一下将他拉倒了。 这时候,瘦道士猛然想起一件事来:“水鬼找替身!” 这个鬼,恐怕是在河里淹死的人,多少年了,没有办法投胎,好容易等到了瘦道士这么个二愣子。居然在这里点蜡烛招鬼。不把他拉下去,简直天理难容了。 想到这里,瘦道士干脆扑倒在地上,十个手指乱抓乱挠,使劲在地上爬,希望能从河里爬出来。 但是水鬼的力量太大了,他根本不是对手。 这时候也是急中生智,瘦道士一把抱住了河边的大树,借着这棵树的力量,使劲的向河岸上爬。 这样僵持了一段时候,瘦道士渐渐没有力气了。两只脚都被拖到水里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条河的河水变得冰凉刺骨。瘦道士的脚伸到里面去,马上被冻得又麻又疼。 这时候,瘦道士有点熬不住了,本来他心高气傲,觉得自己是个修道是人,被鬼给抓住,是一个很丢人的事,这时候生死关头,也顾不得掩面了,他开始大声的喊救命。 这样喊了一阵,不仅没有半个人影,他的小腿也已经浸到水里面去了。 正在绝望的时候,忽然,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影。瘦道士大喜,喊道:“快来救救我,快点救命。” 当时瘦道士并没有说明这里有水鬼,生怕把这两个人吓跑。他盘算的是,只要这两个人一靠近,就将他们一把拉住,直到爬上岸才肯放手。 等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河边的时候,借着青幽幽的烛光,瘦道士忽然发现前面这人身上带着铁索。光着两只脚,一脑袋长头发乱糟糟的,粘的到处都是。 瘦道士心里一激灵:“完了,这两个也不像是活人。” 瘦道士马上吓得魂不附体,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,忽然,带着铁索的那只鬼一下倒在地上,它的身后闪出一个人影来。仓促中还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,只看见他从怀里摸出一道符,然后拍向水面。 这道符一接近河水,马上剧烈的燃烧起来。 常言道,水火不相容,但是那天的景象却绝对不是这样。不仅这道符在燃烧,整条河都在燃烧。河里的水鬼被烧得鬼哭狼嚎,终于恨恨的松了手,把瘦道士放开了。 这时候瘦道士意识到,今天是遇见世外高人了,多年来拜师学艺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。瘦道士激动地有点不知所措。 瘦道士两只手肘撑着地,艰难的爬上岸来,连连道谢,并乘机对这人说,想学道术。 但是这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,随即声音低沉的说:“如果有缘的话,来大圣庙找我。” 然后,他一把提起被铁链锁着的恶鬼,一言不发的走了。 瘦道士的经历讲完了,我和李小星还沉浸在他描述的场景中。黑夜,河边,水鬼...... 我心有余悸的看着他:“你胆子够大的啊?后来呢?你去大圣庙找高人没?” 瘦道士摇摇头,苦笑一声:“我从河边回来之后,一连发了几天的烧,别说找人了,连床都下不了。这两天刚刚好点,勉强着能走动了。” 瘦道士这几天虽然没有出门,但是一直在打听大圣庙的方位,据他所说,整个市区只有一座大圣庙,就在河边,只要沿着河走,很快就能找到。按照这个地理方位来看,高人也应该在那里无疑。 我点了点头,暗暗记下。到目前为止,事情尚有一线生机,无论如何,我必须去看看。 一夜无话。 第二天一早,和我李小星收拾了收拾,打算去找大圣庙。 刚刚出发,李小星接了个电话,挂了电话之后,他的脸色很不好,叹了口气说:“许由,我妈住院了,我得回去看着店。” 我摆摆手:“好吧,我自己去。” 临走的时候,李小星从兜里掏出一叠钱,塞在我手里:“你刚从医院出来,用钱紧张,这个你先拿着吧。” 我也没有推辞,这时候再推辞就有点装逼了。我把钱接过来,说了声:“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找我,只要我办得了。” 李小星苦笑一声:“买保险吗?” 我们俩哈哈大笑,就此分别了。 我来到瘦道士招鬼的那条河,慢慢的向前走。 这时候,天虽然还不热,但是怎么说,也算是春天了。河水开始一阵阵泛着恶臭,我在这里走了一会,不由得有点头晕眼花。 这时候我有点怀疑了:“高人真的住在河边?就这个味,他不怕熏死?” 开始的时候,我还有心思东瞧西看,等到后来,我已经累得头昏脑涨了。这过程中,我拦住了很多人,问他们:“大圣庙在哪?” 那些人无一例外,都是向前指了指,说道:“在前面。” 在前面,在前面,在前面......我耷拉着脑袋走了很久。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上,晒得我全身冒汗,两眼金星。我心里暗暗揣测:“妈的,再走就出市区了吧。” 正在这时候。目标出现了。远远地,我看见一幢高大的瓦房,红墙灰瓦,在河边树木的掩映中露出一角来。 在我们北方,这种瓦房少之又少,更何况是城市里面。我在一瞬间就确定了,这间瓦房,就是我要找的庙。 我兴冲冲的向前跑了两步,河上出现一座桥,我从桥上走过去,绕过那几棵大树。我面前猛地露出来一片瓦房。 果然是一座庙。这庙并不热闹,但是也有上香的香客,稀稀落落,也就两三个而已。人虽然少,但是我心里踏实了。 这些香客结伴而行,个个用手捂着鼻子。河水实在太臭了。 我兴冲冲走过去,发现大门上挂着一块匾,上面三个大字:“大圣庙。”果然是这里。 说到这里,有人觉得扯淡。因为人人都知道,孙悟空是文学人物,并不存在。实际上,一件事的发生,必然有它的道理,如果你不了解,就要批判,那只能暴漏自己孤陋寡闻了。 这种大圣庙我之前不是没有见过,以前我们家附近就有一座。小学的时候我就知道,孙悟空不过是虚构出来的人物,所以看见大圣庙,就伙同一群小孩,向里面扔石头玩。结果几天之后,我们个个生了一场大病。 后来还是我妈亲自去庙里烧香上供,给大圣爷赔礼道歉,这件事才算过去了。 从那时候我才知道,虽然孙悟空是虚构的,但是既然盖了庙,肯定会有山精地怪附在庙里面,享受香火。 所以这时候我不敢怠慢,整了整衣冠,恭恭敬敬的走到庙里去。对着大圣像磕了几个头。 这几个头刚刚磕完,就听见背后响起来一声:“阿弥陀佛。” 我心中一动:“难道高人来了?” 我连忙回头,看见身后一个披着僧袍的和尚。这和尚并不老,也就是中年人的样子,但是眉宇之间,隐隐约约透着一股神气。 之前瘦道士并没有告诉我高人的模样,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看清楚。这时候看见一个和尚,我自然而然就想到高人了。 我连忙站起来,说道:“大师,我......” 没想打那和尚摆摆手,止住我:“小兄弟,你先别说话,让我看看......哎呀,你脸上的气色可不大好,莫非,最近遇到什么事了?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果然是高人。” 于是我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。 和尚冲我挥挥手:“跟我来。” 这大圣庙坐南朝北一间大殿,里面供奉着斗战胜佛金身。院子两边,靠墙各有一溜小屋子,一字排开,算是禅房了。 我忐忑不安的跟着和尚进了其中一间。心里一直盘算着,一会怎么求他帮帮我。既然他主动找上我,这件事,十有八九要成了。 进了禅房之后,和尚坐下来了。对我说:“鄙人法号方丈,小伙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 我心想,这和尚的名字果然古怪,哪有直接叫方丈的?但是这时候也没心思研究别人的法号了,我老老实实回答说:“许由。” 方丈闭上双眼,摇头晃脑的念叨:“嗯......许由。” 我很有礼貌的问道:“大师,这庙里面,只有您一位吗?” 方丈睁开眼,点点头,说道:“不错,这庙里只有我一位。咱们这庙小僧少,没有世间的嘈杂,是个清修之所。但是,你可不要觉得咱们这里香火不好,就没有能人啊。” ------------ 第七章 铜钱癍7 我一听这话,心里更加笃信了,这和尚不就是在暗示我,他有真本事吗? 然后,不等他再问,我一五一十,把这两天遇见的事讲了。 老和没有任何诧异的神色,一直拿着茶壶喝茶。听我讲完之后,略微点了点头:“这件事好办。我给你写一道六字真言,就是当年大日如来佛祖镇住斗战胜佛的‘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’,来来来,你拿去,神鬼都要退避三舍。什么铜钱癍,元宝癍,无药自愈。” 然后,他随手从床下拿出一个纸包,里面放着一只秃笔,一瓶墨水,然后把那纸包撕下来一块,提笔就要写字。 我心里暗暗的想,高人就是高人,行事如此不羁...... 六字真言写好之后,我接在手里,正不知道怎么感谢的好。和尚居然向我伸出手来。 我有点诧异:“大师,你干嘛?” 和尚理直气壮的说:“给钱啊。六个字,一个字十块钱。” 我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,这不是讹人吗? 方丈见我满脸不悦,又重新做到藤椅上,一手拿着茶壶,两眼望着房梁,徐徐道:“当年唐僧西天取经,到了灵山脚下,阿傩,伽叶两位尊者尚且向唐僧索要人事,更何况我这里。小兄弟,经不白传,真言也不乱赠。”这句话说完,他猛地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回去了。 我心里暗暗的想:“有意思,这里叫大圣庙,一切规矩还当真按照西游记来吗?大概有本事的人都脾气古怪,为了保命,给钱就给钱吧。” 方丈收了我六十块钱,喜滋滋揣在怀里了,然后问我:“还有什么难解的问题吗?无论是姻缘,事业,恩仇,都可以跟我说说。” 我犹豫了一会,说道:“大师,我刚才想啊,这道符再厉害,我也不能整天带在身上啊,万一哪一天,我洗个澡,或者换件衣服,不小心把这道符忘了,那些小鬼再找我怎么办?” 方丈瞪瞪眼,问道:“你想怎么办?”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:“能不能请您亲自去一趟?把那些小鬼灭了,也好让我安心?” 方丈面露不悦:“我在此清修多年,从来不踏入红尘的。” 我想了想,把兜里剩下的二百块钱逃出来:“这个您拿着,算是我给庙里捐的香火。” 方丈叹了一声:“果然是一心向佛的有缘人。佛不渡人,传经何用?也罢,我就随你走一趟。” 我心中大喜,连连道谢。 这时候,庙里的香客早已经走了。 方丈锁上庙门,优哉游哉带我向外走。 我看他气定神闲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大师,你不觉得这河水臭吗?我看你好像没什么反应。” 方丈淡淡的说:“习惯了。” 从大圣庙出来,已经是下午了。我们两个简单吃了点饭,就向市区赶去。等走到昨晚出现鬼市那条街的时候,天已经有些昏暗了。 我指着那条幽静的小路说:“大师,就是这里。” 方丈点点头,站在大路中央,双目圆睁,瞪了几瞪,然后点点头,向我说道:“刚才我开了天目,看到这里果然有不少鬼怪。” 我有点害怕,向后退了两步,盯着那些郁郁葱葱的大树:“那怎么办啊?” 方丈微微闭上眼睛,嘴里开始嘟嘟囔囔,发出一连串像是吟唱一样的音节。 过了许久,他终于停了下来,对我说:“没事了,一段往生咒,那些小鬼全都去投胎了。不会再为祸人间了。” 我惊得目瞪口呆:“就这么简单?” 方丈点点头:“一些小鬼而已,抬抬手就赶跑了。” 我们两个正说着,路边的路灯亮起来了。就在这一刹那,我猛然间看见昨晚上那个美女出现了,就在前面不远的路灯下面,亭亭玉立,顾盼生姿,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。而且,我看的清清楚楚,她依然没有影子。 我顿时吓出来一身冷汗,不过扭头看看有方丈在旁边,心里又安定不少。我偷偷指着那美女,对方丈说:“大师,那边还有一个鬼,就是那个美女,你看见没?” 方丈看了看美女,有狐疑的看了我一眼:“是鬼?” 我盯着美女,小声说:“是啊,大师,你看,她没有影子。” 方丈揉了揉眼睛,忽然惊呼道:“妈呀,真的是没有影子。咱们快点走吧,有鬼。” 我连忙拽住转身要走的方丈:“别走啊,咱们不是来捉鬼的吗?” 方丈哪管这个,把我挣脱开来,大踏步的向回走,之前的那些气定神闲变得当然无存。 我不依不饶,一直拽着他的僧袍。终于方丈跺跺脚,向我说道:“许由啊,实话跟你说说了吧。我不会法术,我也不是真的和尚。大圣庙的上一任住持是我表舅,他把庙传给我,想让我混口饭吃。” 我一听这话,心里顿时凉了:“你不会捉鬼?” 方丈无比诚恳地点点头:“真的不会。” 我摇摇头:“你骗我,你肯定会,大圣庙就你一个人,除了你还有谁?” 方丈叹了口气:“我真的不骗你,年轻人,看你也挺有文化的,怎么这么迷信呢?” 我脑子已经发懵了,喃喃道:“你不会捉鬼?你不会捉鬼还敢来这里?” 方丈气急败坏的说:“我哪知道你能遇见真鬼啊?我还以为你自己吓唬自己玩呢。这样吧,我把钱退给你还不行吗?咱们赶快走。” 然后,他拽着我,急匆匆向外面走。我脑子里思绪纷飞:完了,高人是假的。但是我身上的铜钱癍是真的。我要死了吗?七天已经过去了两天。剩下的日子我该干点什么?吃喝嫖赌抽?坑蒙拐骗偷?把宿管阿姨揍一顿?半夜摸上女生宿舍楼? 我正这样想着,忽然我感觉方丈的手掌剧烈的抖动起来了。 我有点诧异,问道:“方丈,你怎么了?” 方丈哆哆嗦嗦指了指前面:“你看。” 我偏了偏脑袋,越过他的身子向前一看,只见一个美女正站在灯下,似乎正对着我们笑。 我吓了一跳:“怎么回事?咱们怎么又回来了?” 方丈惊恐的看了我一眼:“像是鬼打墙。” 我看了看周围,黑灯瞎火的,什么都看不清楚。正在这时候,方丈惊慌失措的叫道:“那女的冲咱俩过来了。” 我扭头一眼,那美女嘴角带着鬼魅的微笑,果然已经走过来了。 我和方丈吓得肝胆俱裂,掉头就跑。 这时候还管什么鬼打墙啊,先逃命再说吧。 我们两个跑了一段,忽然前面又是一片灯光,而路灯下面,同样也站着一位美女。 我和方丈累得气喘吁吁,吓得遍体生凉。 方丈一边喘气,一边小声埋怨:“许由啊,许由,你可把我给害了,我好端端的在庙里吃斋念经多好,跟着你来这里干嘛?” 方丈在旁边喋喋不休的抱怨,我忽然灵机一动:“方丈,咱们干嘛一定要在大马路上跑啊,咱们向路边跑啊。” 这条小路周围很偏僻,路旁是郁郁葱葱的大树,里面更黑,更阴森。 然而,我们两个已经没有选择了,咬咬牙,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。 我们两个钻到树林里面,走的拖泥带水,踢踢踏踏。 这种树林完全是野生野长,没有经过人工修建,我们两个摸索着,在里面乱钻。 方丈像是吓破胆了,跑的比兔子还快,我只能透过树影看见一点方丈的身影。我心中惶恐,一路上小声的叫他,让他等等我,然而,方丈根本不理我,仍然在使劲向树林深处钻进去。 我跟着钻了一会,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。这条路我虽然来的次数不多,但是路边的景物都算是熟悉,这里有几棵树不假,但是不可能这么多啊,钻了这么久都没有钻出来? 想到这里,我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。 正在这时候,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 我吓得差点叫回来,心慌意乱的向后看了一眼。后面站着一个人,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是谁。 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,颤颤巍巍的:“小伙子,你在这乱钻什么?” 这声音把我吓得遍体发麻,但是隐隐约约的,我感觉在哪听过似得。我想了想,试探着问:“你是陈婆?” 那边嗯了一声,说道:“小伙子,你别再往里面走了,跟我来吧。” 然后,陈婆拉着我的胳膊,慢慢的向外面走。只是走了几步而已,我们已经回到路上,路灯在头顶明晃晃的照着我们。 我着急道:“方丈还在树林里面呢。” 陈婆的脸色忽然变得神秘又紧张,对我说道:“那个人不是方丈,快点走。” 我紧张兮兮,心脏砰砰的跳,左顾右盼,跟着陈婆在小路上逃命。 这一次很顺利,我们没有遇见鬼市,也没有遇见那个美女。安全的来到大马路上。 我刚刚从小路上走出来,就听见一个热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:“许由,你回来了?” 我扭头一看,方丈正站在路边,像是等了我们很久的样子。 我诧异:“怎么你倒先出来了?我还以为你在树林里面呢。” ------------ 第八章 水鬼8 方丈拍了拍秃头:“刚才咱们俩逃跑,我在前面跑了一段,忽然听见后面声音不对劲,我回头一看,你自己向树林里面钻进去了,叫你你也不答应。我正着急的时候,这个老太太来了,把我领出来了,然后去救你。许由,你小子不是被鬼迷住了吧。” 我挠挠头:“没准还真是。”然后我又向陈婆连连道谢,问她:“您怎么来这里?” 陈婆叹了口气:“昨晚睡觉梦见儿子了,让我来这里给他烧点纸。他说身上的癍是在这里长上的,这条小路,也算是他的黄泉路吧。” 我听完这话,忽然感觉到这里面有一件重要的事,但是具体有什么事,我偏偏又想不起来。 我站在路边冥思苦想,方丈问道:“我们两个都看见鬼了,还遇见了鬼打墙,老太太,怎么你没事?” 陈婆嘿嘿笑了一声,露出仅有的几颗牙:“哪有儿子吓唬自己妈的。再说了,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也没有几年活头了,还有什么可怕的。” 方丈点点头,感慨了两声。 这时候,我脑子里灵光一闪,忽然想到一件事,对陈婆说道:“老太太,你昨晚上梦见你儿子,他告诉你来这里烧纸?” 陈婆点点头:“是啊。” 我充满期待的问:“他有没有告诉你,这铜钱癍怎么解?” 陈婆点了点头:“说了。” 我一听见这两个字,顿时五脏六腑涌起一股热意,迫不及待的问道:“该怎么解?” 陈婆说道:“得了铜钱癍的人,死后身子烂的特别快。你只要找到一个这样的人,把他的尸油抹在患处,睡上一觉就好了。” 我听得胃里一直泛酸,皱着眉头说:“这也太恶心了。” 方丈在一旁劝我:“许由啊,这时候就别嫌恶心了,脏了还能洗干净,命没了找谁要去?” 我点点头:“好吧。可关键到哪找这么一具尸体呢?” 陈婆说道:“正好我儿子就得过铜钱癍,你跟我来吧,我带你去他的坟。” 我一听这话,顿时感动的了不得:“老太太,你真是好人,我要是能治好病,我就给你养老。” 陈婆冷笑了一声:“我儿子还打算给我养老呢,到时候还不是没影了。” 说完这话,陈婆取出火柴,点燃了一只白纸灯笼。原来,她是提着灯笼来的。 方丈虽然长得人高马大,但是胆子并不大,他摸了摸光头:“咱们白天再去行不行?晚上怪吓人的。” 陈婆哼了一声:“你怎么不七天之后再去?白天把坟挖开,气都散了,没有用。” 我们两个人都不做声了,跟在陈婆身后。 一路上,我隐隐约约有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,他在暗中窥探,却又不靠近,一直跟在我们身后。 我看了看方丈,方丈脸色苍白,显然有相同的感觉。 而陈婆镇定自若,提着灯笼,嘴里还在絮絮叨叨:“你可得感谢我们这的人,民风淳朴,不肯火化,不然的话,你去哪找尸体?” 我们在后面唯唯诺诺的答应。 陈婆带着我们,越走越偏僻,我们走了一会,已经到郊外了。几分钟后,她指着一个坟包说:“就在这里,挖。”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:“没有带工具啊。” 陈婆说:“用手挖。” 我和方丈无可奈何,蹲在地上用手挖起来。 月黑风高,阴风呼啸,我们俩苦着脸,面对着面,徒手挖别人的坟墓。 我敢肯定,这人的阴魂正在附近看着我们,只不过,可能是忌惮我们身上的灵符,不敢凑过来罢了。 方丈也不知道是无聊还是害怕,不断地和陈婆说话,分散注意力:“老太太,您可真是活菩萨啊,大晚上的不睡觉,专程来救我这朋友。” 陈婆摇了摇头:“我救他,有自己的私心。” 然后,陈婆叹了口气,幽幽的说:“昨天晚上做完梦,我才知道我儿子是得了铜钱癍死的,总也不能投胎,我打算把他的尸首挖出来,放到庙里面供奉,念经超度,让他早点投胎。” 陈婆说道伤心处,居然哽咽起来。 我和方丈一边机械的挖土,一边听着。 我看了看旁边的方丈,说道:“老太太,这和尚是大圣庙的住持,你把尸首放在大圣庙供奉吧。” 和尚连连摇头,瞪着我说:“你小子,你这是要害我啊,我每天跟一具尸首呆在一块,我还怎么睡觉?” 然后他嘿嘿笑了一声,对陈婆说:“老太太,听说得了铜钱癍死了的人,只要找个替死鬼就能投胎,干嘛这么麻烦啊,又是挖尸首又是供奉的。” 方丈这话一出口,我心里忽然一哆嗦,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不对劲。 正在这时候,陈婆阴惨惨的笑了:“小和尚,你倒是挺聪明的啊。” 一听这个,我马上反应过来了,对方丈说道:“快跑。” 方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忽然,坟墓里面伸出来两只手,一下把我们两个攥住了。 我吓得头都要炸了。连忙向后躲。不料,那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我们不放,我和方丈向后一退,直接把尸体从坟墓里面拽出来了。 确切的说,是半截尸体。诚如老太太所言,这小子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。但是他挂在我们两个身上,不住的嚎叫,呼喊,看样子,甚至想爬上来。 我又是害怕又是恶心。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,听见哇的一声。方丈在那边已经吐了。 老太太在夜风中哈哈大笑,声音在夜里来回飘荡:“儿子啊,儿子,我给你找来了个替死鬼,你安心的投胎吧。哈哈......呜呜......” 老太太又哭又笑,平添了无数恐怖的气氛。 我两只胳膊被黏糊糊的尸体抓着,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。我只能一步步的向后逃。 但是尸体的力气很大,我感觉到那尸体正在慢慢的蔓延上来,像是要趴到我的身上,我极力的挣扎,但是根本没有用,很快,我感觉到力气一点点的流失,我连挣扎都有点无力了。 紧接着,是我的意识。我的视线开始模糊。身上像是有一张棉被把我盖住了一样。 我知道,那尸体已经趴在我的背上了。 就要死掉的时候,我脑子里忽然想起来宗教班的和尚在宿舍里面说过的话:“我们佛家心经,有一句‘般若波罗密多’,这是驱邪的法咒,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念念。” 想到这里,我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。 我用尽力气,小声的嘟囔了一句:“般若波罗蜜多。”这句话念出来,我感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。凭空里多了一丝力气。 我心中大喜,这有效果啊。于是像是念经一样,翻来覆去,把这句话喊了几十遍。力气越来越大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 最后,那具尸体哀嚎一声,声音凄厉无比,差点把我的耳朵震聋了。然后,他松手,把我放开了。 我从地上爬起来,看见方丈正在和陈婆撕巴,而那半截尸体,飞速的向他冲过去了。 方丈急的哭爹喊娘。大声喊道:“怎么办啊,许由,快点救救我啊。” 我站在一旁也不敢过去,连忙教他:“快跟我念咒,般若波罗蜜多。” 这几个字是梵语,音节有点奇怪,而方丈显然文化水平不是太高。念了几次,始终没有念对。 眼看那半截尸体已经趴在他的身上,看样子,是打算沿着鼻子眼睛钻进去。方丈挣扎了几把,终于体力不支,倒在地上,而那半截尸体,也迅速的把他的身子覆盖了。 就在这紧要关头,方丈忽然来了一句:“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。” 如果不是情况危急,我肯定要笑喷了,一个和尚,居然说出道士的话来。 我们两个各种咒语乱七八糟的瞎念,瞎猫碰死耗子,终于,那具死尸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,发出凄厉的嚎叫,把方丈放开了。 一瞬间,我闻到一股焦臭味。只感到头晕目眩,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。 那具尸体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,放弃了方丈,迅速的逃回到坟墓里面去了。 我们两个人趁着这个机会,你扶着我,我拉着你,发足狂奔。这时候,我们的胆子已经几乎要吓破了,耳边呜呜带风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 而身后,仍然能传来陈婆凄厉的喊声:“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不要跑,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,我知道你们住在大圣庙。早晚要你们的命......” 虽然被陈婆这样威胁,但是我们仍然向大圣庙的方向跑过去了。一来,这条路我们熟,二来,庙里面有菩萨,至少我们不用担心怨鬼的侵扰了。 我们两人一直逃到大圣庙,接二连三的倒在大殿上,看着佛像,守着长明灯,个个吓得全身发抖,说不出话来。 今天的晚饭不用吃了,我们根本吃不下,只能抱成一团,蹲在大殿前面发抖,抖了一会,方丈居然睡着了,发出鼾声。只剩下我自己,看着屋子里的蜡烛,望着外面的月光,越想越害怕,越想越发愁。 ------------ 第九章 棺材9 眼看外面的月亮已经升了老高,月光从窗户里面照进来,明晃晃的。 我虽然害怕,但是架不住熬了这么久,渐渐地闭上了眼睛。 不料,我刚刚闭上眼,忽然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:“许由,许由。” 我吓了一跳,连忙四处张望。 这一张望不要紧,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。我看见一具棺材停在我旁边。 这声音,就是棺材发出来的。 我顿时吓得屁滚尿流,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,掉头就想逃跑。 可是,我只是走了两步,就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:“你不想治病了?打开棺材,你就得救了。” 我全身一哆嗦:“谁?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我的心一直在忐忑,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,我好像每天都能听到似得。 紧接着,我想明白这声音属于谁了。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,惊慌失措的盯着那口黑漆棺材。我想到这声音属于谁了:是我自己。 相信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,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之后再听,就会发现,自己的嗓音变得很怪异,既熟悉又陌生。 我连滚带爬的想逃,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了。刚才那个声音说,打开棺材,我就得救了。我为什么不试试呢? 反正我身上长不知道多少铜钱癍,再过几天就要死了。就算打开棺材,能坏到哪里去呢? 想到这里,我重新回到大殿里面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大殿变得更黑了,我在里面站了几秒钟,才能适应这里的光线。 我咽了口吐沫,拍了拍一个劲发抖的双腿。两手按在棺材盖上,使劲推了一把。 由于紧张,我力气用的有点大了。棺材盖发出沉闷的一阵响声,像是不情愿一样,被推开了,然后,咣当一声,掉在地上。 这棺材,并没有被钉上。 棺材被推开之后,我探头向里面望了一眼。 这一眼,就把我吓坏了。里面果然躺着一个人,只不过,这个人正是我自己。 我两腿发软,勉强扶着棺材才能站在那里:“怎么回事?我已经死了吗?不可能啊,这里边的是谁?” 我慢慢的把手伸下去,另一个我脸上的肉已经凉了,看来,确实已经死了。 我惊慌失措,一时间没了主意。 就在这时候,棺材里面的我忽然睁开了眼睛,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。 我吓了一跳,连忙把手抽回来。 但是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然后一用力,将我拉了进去。 我的背,我的头,磕在硬邦邦的木板上,登时眼前一黑。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我发现我已经躺在棺材里面了,而另一个我好端端的站在外面。 他满脸笑意的看着我,用那种古怪的声音说:“现在,换你在里面躺着了。” 然后,他抬起棺材盖,慢慢的盖在棺材上面。 我心急如焚,可是身体偏偏动弹不得,我用尽全力抬起右手来,一下一下的敲击棺材,当当当,声音微弱的要命。 正在这时候,我听见一声声悠长的呼叫声:“许由,许由......” 那些呼声把我包围了,在我身体周围转圈。距离我越来越近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 我头上开始冒汗,一股剧痛从头顶上的伤口那里蔓延开来,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。 这一声喊出去之后,棺材的叫声忽然停止了,周围有变得寂静一片,这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。 过了一会,身子周围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:“想活命吗?” 我咽了一口吐沫,小声说:“想。不过,你是谁?” 那人嘿嘿冷笑了一声:“我是谁?你不就在我身上躺着吗?” 我头上开始一阵阵的冒冷汗:“你是棺材?棺材怎么能说话?” 棺材却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,只是说道:“想活命?那就拜我为师吧。当了我的徒弟,我就救你。”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:“这是个阴谋。这棺材有问题。是妖怪,是鬼。” 我脑子正在乱纷纷的想着,那棺材又继续说道:“有的人死后魂魄不灭,会附在周围的东西上面。我曾经也是人,你不必害怕。” 我战战兢兢的问:“你是鬼?你不会害我吧?” 棺材冷笑了一声: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用得着我害吗?” 我想了想,也是。我很快就要死了,而且死了之后没办法投胎。最坏也莫过于此了吧。 这时候,棺材又问我:“怎么样?你到底拜不拜师?” 这种情况下,我已经完全没有别的办法了,只好答应:“拜,拜师。” 棺材哈哈笑了起来:“好徒弟。拜师的仪式就省了。老夫一生不羁,不爱那些繁文缛节。” 当时,我只想着活命。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一拜,在日后给我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。还是那句老话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 拜完师,我呆在那里,不知道下一步这口棺材想怎么样。而且,我心里还在隐隐约约的担心:“为了解掉铜钱癍,我先是被方丈骗,又被陈婆骗,这口棺材,不会也想凑个热闹吧。” 沉默了一会之后,那个声音说:“你身上,是不是中了铜钱癍?” 我连连点头:“没错,没错,是铜钱癍。有一个老太太,说能帮我解了这种毒。结果......” 那棺材居然得意的笑了一声:“结果给恶心到了是吧?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是呆在那里,不敢开口。 棺材说道:“实际上,解掉铜钱癍,简单至极,鬼市下面埋着一具尸体,那尸体生前很有些道行,虽然死后魂魄飘散,但是却让那里变成一块聚阴的地方,也正是因为这样,有些小鬼才敢聚在那里,为非作歹,搞出什么铜钱癍的花样来。你只要把尸体挖出来,那些小鬼自然再无凭借,不得不散掉了。到那时候,活人可以康复,死人可以投胎。” 我大喜:“就这么简单?” 棺材答道:“就这么简单。不过,要想找到这具尸体,可不容易。” 我想了想:“是啊,那鬼市虽然小,但是再怎么说,也是一条街,这要是挖下去,没有三五个月绝对干不成。” 棺材的声音很神秘:“我教你,明日点上一根蜡烛,在那条街上走一圈,那具尸体是至阴之物,蜡烛碰到那里的时候,必然会熄灭。你就在蜡烛熄灭的地方,挖下去就可以了。” 我大喜,情不自禁喊道:“谢谢师父。”如果对方不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材,我恐怕就更觉得亲近了。 然而,高兴之后,我心里又有点犯嘀咕:“这具棺材古里古怪,怎么看都不像是正派东西,该不会是要害我吧?” 我正这样想着,棺材又说:“明天你挖出尸体来之后,应该会看到,他的身上插着一把桃木剑,你千万要小心,那把剑不要拔下来。那具尸体,你想办法运回大圣庙,不要损坏。切记切记,一定要完整无损的运回大圣庙。” 我一听这句话,顿时放下心来。既然这棺材让我帮忙运尸,那么这件事八成是真的了。然后我好奇的问:“这尸体是谁啊?很重要吗?” 我刚刚想到这里,忽然,背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 我吓了一跳,脑袋瞬间像是爆炸了一样,情不自禁一声大叫。 这时候,耳边忽然有人叫我:“许由,许由,你怎么了?” 我眼前一片恍惚,周围的景色瞬间一变。 我睁开眼睛,发现天已经亮了。我躺在神像前面,方丈紧张的看着我。 我看了看他,过了好一会才定下神来,然后我咽了口吐沫说:“我做了一个梦。” 随后,我把梦中的景象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。 方丈听了之后沉吟不语。过了一会,他说道:“许由,你这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你瞎做一个梦,咱们就去路上乱挖,这是破坏公共设施,万一让公安局发现了,拘留七天,你就得死在派出所。” 我正要争辩,忽然围墙外面出现了声嘶力竭的骂声:“小兔崽子,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们。” 紧接着,院门口走进来一个踉踉跄跄的人。我们两人回头一看,这人披头散发,手里提着明晃晃的菜刀,正是昨天晚上的陈婆。 不知道她折腾了多久,但是这时候看见她,嘴角已经出血了,眼睛里也布满血丝,虽然是大白天,但是这恐怖的形象也让我心里哆嗦了一下。 这时候,方丈高喊一声:“老太太,不用杀人,我们找到办法了,可以顺利让你儿子投胎。” 老太太一听投胎二字,脸色马上一变,手里的菜刀慢慢放下来,问道:“真的?” 方正居然双掌合十,一脸得道高僧的样子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 根本就是欺负老太太不知道他是冒牌货。 接下来的几分钟,我们向老太太详细讲了我们的计划。老太太听了之后摩拳擦掌,表示要跟着我们两个,帮我们的忙。话虽然这样说,但是她手里的菜刀始终紧攥着。 ------------ 第十章 阴阳宅10 我和方丈走在前面,陈婆提着菜刀走在后面。方丈向后瞥了一眼,小声对我说:“你看见没有?陈婆不放心咱们两个,一会万一有什么不对劲,就得把咱们俩砍了。许由,你可把我害惨了。” 我不满的说:“你把我骗的这么苦,我还没找你算账呢。我跟你说,我要是得了铜钱癍死了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 方丈明显哆嗦了一下,一张脸都要哭出来了:“你们这些世俗人真是太狠了。” 我叹了口气:“方丈,一会如果梦是真的,咱们俩把死尸挖出来,那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。万一没有挖出来,别等着铜钱癍了,老太太当场就得把咱们俩砍了。” 一路上和我方丈长吁短叹,只求昨晚上的梦是真的。 考虑到要挖尸体,还要运尸。方丈以大圣庙住持的身份,舔着脸向周围的住户借东西。 幸好这里已经算是郊区了,基本的工具都有一点。我们找了五六家,总算借到了两把铁锹,和一辆人力三轮车。 我在前面骑车,方丈在后面推车,陈婆手拿菜刀坐在车上,监督着我们俩。 过了一会,方丈受不了了,和陈婆商量道:“老太太,咱们能把刀收起来吗?一个小伙子,一个和尚,一个拿着刀的老太太,实在太惹眼了。一会还要运尸体,这要是半路上出什么岔子,尸体到不了大圣庙,你儿子可就投不了胎了。” 只要一说到儿子,陈婆还是很通情达理的,想了想,把菜刀藏起来了。 我们走到那条小路上的时候,只不过刚刚中午而已。头上顶着太阳,不远处的马路上走着汽车。一切都还算安全。 按照棺材的指点,我点上了一支蜡烛。然后,举着它开始一趟一趟的在小路上遛弯。 蜡烛的火苗突突的亮着。我的心随着火苗忐忑不安。走了一圈,蜡烛没有灭,我的心开始揪起来了。 老太太就站在我身后,声音陡然严肃:“怎么回事?那具尸体呢?”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菜刀,心中猛地一凛,一股让我自己都害怕的想法从心底升了起来:“看来这里没有死尸。与其让老太太把我砍死,不如先下手为强,夺过她的刀来......” 方丈脑子转得快,提醒我:“林子里面,林子里面。” 我心里苦笑了一声:“这里哪有林子?只不过路边有几棵树罢了。”不过死马当活马医,我仍然举着蜡烛向里面钻进去了。 走过那几颗大树之后,蜡烛没有任何的变化,我刚刚要转身回来,忽然,火光闪了一闪,顿时灯小如豆,眼看就要灭了的样子。 我心中大喜,再仔细看时,火苗又恢复如初了。只不过,始终不如刚才在小路上燃烧的旺盛。 我端着蜡烛,像是拿着探测仪找地雷的工兵。在这几棵树之间仔仔细细找了几遍。 终于,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,蜡烛噗地一声,灭了。 我掏出火柴想点着蜡烛,再试一遍,然而,这时候根本连火柴都划不着了。 我心中一阵大喜,看来那棺材没有骗我。我一连声的叫道:“在这里,在这里。” 方丈扛着铁锹赶了过来。我们两个你一铲我一铲,你来我往,在这挖了足足一个小时。 随着坑被挖的越来越深,那些土,渐渐地变成了红色,像是被血浸染了之后,始终没有消退一样。 方丈兴奋的说:“这个我认识,土里掺了朱砂,这下面肯定埋着邪物。看来,尸体肯定是在这里了。” 果然,几分钟后,我们看到一具尸体。这尸体的衣冠已经烂掉了。但是身体还保存的很好。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,而他的胸口上,也确实插着一把桃木剑。 看见这具尸体,不知道为什么,我感觉很熟悉,在脑海深处,似乎曾经见过他似得。 我拍拍脑袋,站在坑边冥思苦想,把从记事以来我认识的人仔仔细细排查了一遍,始终想不起来,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哪来的。 方丈见我站在那里发呆,始终没有动作,不由得催促道:“怎么回事?快点把人弄回去啊?发什么呆,夜长梦多你不知道啊?” 我点点头:“你说的没错,咱们快点把这人抬回去吧。” 我们两个刚要动手,忽然阴云四合,周围暗了下来。 方丈战战兢兢的说:“许由,我觉得这天不对劲啊。咱们该不会是要被天打雷劈了吧。” 我抬头看了看天,紧张的说:“没那么严重吧,多云而已,别想那么多......” 我这句话刚刚说完,天上忽然开始下雨了。雨势很急,瞬间变成瓢泼大雨...... 地上的朱砂土被水一冲,像是红色的血液一样,到处乱流,把那具尸体泡在里面。 方丈推我:“事不宜迟,咱们赶快把尸体抬出来,装车运走吧,然后回去洗个澡,这件事就跟咱没关系了。” 我点点头,和方丈一人一边,慢慢走到坑里面去。我们两个人,一人抬着肩膀,一人抬着腿,慢慢的向上走。 有一句话叫死沉死沉。意思是人死了之后会变得很重。今天我和方丈算是体会到了。这坑不深,但是我们一步一打滑,根本就抬不上去。 陈婆站在岸边,眼看着我们两个,干着急,嘴里嘟嘟囔囔,骂我们两个年轻力壮,连个人都抬不动。 方丈憋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,还要时不时顶陈婆两句。 正在乱哄哄搬运尸体的时候,忽然,一阵阴风吹过来,把我们三个人裹在中间。 我打了个冷战,凭直觉,赶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。 我紧张的喊:“方丈,你没事吧?” 方丈也好不到哪去,哆哆嗦嗦的说:“我没事啊。许由,这阵风有问题啊。吹得我心烦意乱的。” 我们两个正在这说着,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嚎叫:“把尸体给我放下。” 我下的一哆嗦,差点真的松了手。 我下意识的向上看了一眼,之间陈婆两眼通红,正在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两个。 方丈大着胆子问:“老太太,你怎么了?” 陈婆不答,忽然从背后抽出菜刀来。 我也紧张起来了,结结巴巴说道:“老太太,有话好好说,咱们可不要动刀啊。” 这句话还没说哇,陈婆一纵身,挥到向我砍来了。 无论是这一跳,还是在半空中挥刀。都极其敏捷,极其凶狠。万万不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子能够做出来的。 生死之间,我也算反应比较快,一下躺在泥地里,堪堪避开这一刀,然后招呼方丈:“肯定是鬼上身了,快跑。” 我们两个手脚并用,从坑里面爬出来。抓着旁边稀稀落落的大树,绕着圈子开始逃跑。 而陈婆始终面露精光,穷追不舍。 我们两个跑了一阵,忽然方丈说道:“不好,尸体要被埋起来了。” 我一边逃跑,一边回头瞥了一眼,可不是吗,那尸体躺在泥地里面,大雨冲刷着周围的泥土,正在一点一点的把他覆盖住。 我心里着急了,今天不把这死人给运回去,老子还怎么活? 想到这里,我也不逃跑了,猛地转过身来,瞪着挥刀冲上来的陈婆:“你麻痹的,一而再,再而三的害我。今天老子先杀了你。” 我拼着被她砍一刀,也要一脚将她踹倒。然而,我还没有动手,陈婆看了我一眼,忽然两眼一翻,晕倒在地了。 方丈大喜,赞道:“鬼怕恶人,许由,你把陈婆身上的小鬼吓跑了。” 我气呼呼的冲陈婆身上吐了一口,然后招呼方丈:“咱们接着抬人。”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,死尸已经被泥水完全盖住了。 这时候泥水混着雨水,像是一锅粥。用铁锹铲太稀,把铁锹当勺子舀又太稠。 我和方丈略微商议了一番,齐刷刷伸出手去,在泥地里摸索了一番,然后牢牢把死尸抓住了。 方丈问我:“好了吗?” 我说:“好了。” 方丈喊道:“一,二,三。起......” 我们两个同时用力,打算把死尸拽起来。然而死尸刚刚从泥地里露出来,方丈就气急败坏的冲我大喝:“放手,许由快放手。”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,忽然感觉到右手一松。 然后,我看到尸体慢慢的沉下去了,而我的右手,握着一把桃木剑。 刚才,我是拽着桃木剑把尸体拉上来的。我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把桃木剑从尸体里面拔出来了。 我想起棺材师父的话来:“千万不要动尸体上的桃木剑。” 我全身打了个寒战,挥舞着桃木剑,想重新插回到尸体身上。 然而,坑里面忽然扬起一大片水花,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。 泥水打到我的脸上,打到我的眼睛里。我根本睁不开眼睛。 然后,我感觉有人抓着我的胳膊,一直在拖我,我不由自主,踉踉跄跄跟着他跑起来。 等我终于能睁开眼睛的时候,我看见方丈气喘吁吁的站在我身边。 我问他:“你拽我干什么?” 方丈指了指前面:“你自己看。” 这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,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,那个场面,终生难忘。 ------------ 公告 这两天在鼓捣申请签约的事,各种改稿......然后说好的一天两更一直完不成。大家帮我记着点,搞定之后一并补回来......今天的更新可能要很晚。。。。抱歉 ------------ 第十一章 挖坟11 尸体站起来了,它站在坑里面,挥舞着手臂,同时,又有无数的旋风在四周围绕着它,像是要钻到它身体里面去似得。 这几天,我已经见过鬼了,确切的说,是见过不少鬼。但是现在我看到活过来的尸体,仍然吓得心惊胆战,这时候,只有一个念头:“逃。” 我和方丈互相搀扶着想要逃跑。但是刚刚伸开腿,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脖子。 这时候我已经是惊弓之鸟了,感觉到脚腕被抓,顿时吓得一声尖叫。 我向地上望了一眼,发现趴在那里,伸手拽着我的脚腕的人,不是别人,正是之前晕倒在地的陈婆。 这时候我已经要气得七窍生烟了,我喝道:“陈婆,你到底什么意思?一定要害死我是不是?” 陈婆没有回答我,反而嘴里一个劲的嘀咕:“是不是把那死人运到大圣庙,我儿子就能投胎了?” 我气急败坏:“运你麻痹啊?你自己回头看看,死尸活了,都是你搅合的。” 陈婆颤颤巍巍站起来,忽然一把将我手里的桃木剑夺走了,然后以一个老年人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奔了过去。 那些旋风已经把死尸完全裹在里面了,可以想象,大部分的孤鬼已经钻进了死尸的身体里面。 陈婆刚刚接近死尸,就被他一把卡住喉咙,然后,整个的把她瘦弱的身子提了起来。 我和方丈暗骂了一句,从地上捡起铁锹,打算去救陈婆。 等我们跑到半路的时候,听见陈婆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:“儿子,我一定要让你投胎。” 随后,我听见死尸愤怒的嚎叫了一声,远远地,把陈婆扔了出去。那干瘦的身子飞起来,撞在树干上,又掉在泥地里。 我和方丈拿着铁锹,呆立在泥地里。 陈婆被扔出去之前,已经把桃木剑插在了尸体胸口上,那尸体正在痛苦的扭曲,嚎叫。我和方丈看见,他的脸在几秒钟之内扭曲成了无数种样子。紧接着,大团大团的白气从他周身散了出来。 这白气温度很低,接触到我们的身体的时候,我们全都打了个哆嗦。 然后,尸体颓然倒了下去。再也不动弹了。 一切忽然变得风平浪静,刚才一连串的惊险,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 陈婆为人再烂,我和方丈这时候,也不得不肃然起敬。我们跑过去,把她从泥地里扶起来。 陈婆一张脸已经变紫了。她睁开眼睛,问我和方丈:“我儿子能投胎了吗?” 我们俩连连点头:“能了,能投胎了。” 陈婆笑了笑,说道:“我就这么一个亲人,儿子死了,我也没有家了。麻烦你们两个,把我埋在刚才那个坑里就行。我这辈子,最不喜欢麻烦别人了。你们能省点事就省点事吧。” 然后,陈婆死了。 几分钟之后,雨停了。周围变得安安静静。 我看了看方丈,方丈看了看我。 我们把死尸从坑里面拖出来,抬到三轮车上,拿黑色的塑料布盖好了。 然后,按照陈婆的要求,把她埋在那坑里面了。 方丈一边干活一边说:“我怎么感觉咱们俩在毁尸灭迹?” 我把坑边的土填上去:“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。” 等一切做好的时候,我们两个推着三轮车向大圣庙的方向走。 开始的时候,我们两个还能勉强走两步,随着时间的推移,一阵阵的后怕涌上来,我们开始哆嗦,开始腿软,开始结巴。到最后,我们不得不坐在路边,一阵阵的喘气。 等我们最后回到大圣庙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 我们两个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,精疲力竭,坐在大殿的蒲团上,一个劲的喘粗气。 方丈微闭着眼睛:“事情搞定了,叫你师父出来接收吧。” 我咧了咧嘴,心情好得很:“老子活了,嘿嘿,老子活了。” 方丈长叹了一口气:“总算把你救活了,你这钱花的真值。” 方丈跟我一提钱,我忽然响起来了,喘着粗气说:“你不说我倒忘了,你坑我的钱什么时候还?” 方丈表情很诧异,瞪着眼睛问:“我什么时候坑你的钱了?” 我摆摆手:“你别跟我这装傻。你一个假和尚,又是算卦又是抓鬼,骗我两百多块钱。快点还我。” 方丈理直气壮:“我是假和尚没错,但是我这一趟出了多少力气?没有我,你自己能搬得动这尸体吗?” 眼看这钱要不回来了,我干脆退而求其次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方丈啊,通过这件事,我就感觉到,人生无常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面临着生与死。” 方丈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。 然后我接着说:“既然你能认可这个,那就太好了。你想不想买一份保险?未雨绸缪,临时救急,万一将来有什么病有什么灾的......” 方丈本来累得摊在地上,一听我推销保险,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:“许由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我一个出家人,万事随缘,你让我买保险,佛祖都不能答应。” 我摆摆手:“你又不是真和尚。” 方丈居然极虔诚地合十说道:“入了庙门,就是佛家弟子,怎么能心口不一呢。” 我呸了一声,不再说话了,心里却在盘算着,怎么把我的钱捞回来。 这时候,庙里面忽然想起砰砰砰,三声极轻的敲击声。 这声音不大,但是我听得清清楚楚。 我看了看方丈,方丈两手空空站在大殿上。不可能是他。 我们两个都有点紧张:“庙里来贼了?” 正说着,那砰砰砰的敲击声又响起来了。这一次,我们两个听清楚了,这声音分明是从脚下发出来的。就在大殿上。 我和方丈的脸色瞬间都变得不太好看。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。外面黑乎乎的一片,只有大殿上点着两盏长明灯。 我站在大殿上,仔细想了想,然后对方丈说道:“既然咱们能找到鬼市下面的死尸,这就说明,棺材的话是真的。” 方丈马上会意,接话道:“这么说,棺材也确实存在?棺材在哪?” 我指了指脚下:“我做梦的时候,梦见棺材就在这里,大殿上。” 然后,我们两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拿起了铁锹。 我看看方丈:“挖?” 方丈点点头,嬉皮笑脸的说:“挖,把你师父挖出来。” 我虚踹一脚:“别闹,让他老人家听见,能有咱们俩的好吗?” 这时候,方丈神色有点犹豫了:“许由,我总觉得你这个师父有点邪性,哪有托梦拜师的呢?只有鬼才托梦。而且,你在梦里看见的又是一具棺材......我担心啊,咱们两个才脱狼群,又入虎口......” 被方丈这么一说,我也有点犹豫,问道:“那咱们不挖了?” 方丈一铲子铲在地上:“挖,当然要挖。不然你走了,我自己住在这里,我晚上还睡不睡觉了。” 我们两个你来我往,挥汗如雨,两柄铁锹上下翻飞,很快在屋子中央挖了一个大坑。这个坑越深,我的心情也就越忐忑,脑子里思绪纷飞,不知道这个决定是福是祸。 正在想着,忽然一声闷响,铁锹铲在什么东西上面了。 方丈脸色也是一变,看了看坑底:“到了。” 然后,我们两个动作放缓,慢慢的,一口黑漆棺材露在我们面前。 按照方丈所说,他来这大圣庙怎么也五六年了,从来没有动过大殿,这也就是说,棺材至少埋了五六年了。 然而,我看到的情况却不是如此,这棺材很新,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,甚至我们把浮土铲掉之后,上面的黑漆仍然在长明灯下泛着光,好像刚刚粉刷上去的一样。 这么新的棺材,如果告诉我昨天埋下去的,我信。如果告诉我五六年前埋下去的,我绝对不信。 棺材静静的躺着,没有说话,也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。我甚至有点怀疑,这是我梦中的棺材师父吗? 我忽然间有点恐惧,我害怕真如梦中所看到的那样,打开棺材之后,里面躺着另一个我。 我们两个站在坑边,看着坑底的棺材,一时间都没主意了。 方丈看看我:“许由,你说怎么办?” 我苦笑一声:“我才二十出头,至今没有迈出校门。你问我怎么办?方丈,你都四十好几了,你拿个主意呗。” 方丈精明的很:“这毕竟是你们师徒之间的事,我一个外人搀和进去,不太好吧。” 我咬咬牙:“开棺。” 开棺就要跳到坑里去,但是我们两个谁也不肯下去。站在坑边一个劲的推诿。 最后,我们约好了,熟个一二三,齐刷刷跳进坑里去了。 到了坑里之后,我们发现这棺材盖虚掩着,并没有被钉上。这样也好,开起棺来比较方便。 我吩咐方丈:“你在这一头,我在另一头,咱们两个一块用力,把棺材盖抬起来。” 方丈点头答应了。 然后,我们两个一较劲,棺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我们两个憋得满脸通红,棺材盖居然始终打不开。 ------------ 第十二章 焚尸12 方丈累得气喘吁吁,翻身坐在棺材上面,对我说:“许由,咱们跟这棺材较什么劲啊,一把火烧了算了,关他师父师娘的,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 这句话刚刚说完,棺材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了。 方丈了吓一跳,翻身从上苗跳下来,三下五除二爬到坑外去了。 我紧随其后,也爬了上去。 方丈吓得面色苍白,但是仍然强装着说:“你看看,你师父中了我的全套,我一用激将法,他就......” 方丈的话还没有说完,我们就看见棺材里面冒出大团大团的白气。紧接着,大殿上的灯光忽然灭了。 我和方丈齐声大叫,随即互不相让的向门口跑过去。 大圣庙本来就不大。大殿虽然叫大殿,其实也就是一间略微宽敞的屋子罢了。我俩互不相让,争先恐后,结果两个身子一下卡在门口,进不得,出不得。 身后白雾弥漫,很快把我们的身子裹起来,可是我们两个偏偏又逃不掉。 我急的快要哭了,吼道:“方丈,你麻痹的,你向后退。” 方丈也急的脸红脖子粗:“为什么不是你后退。” 后心发凉,我们俩谁也没有胆量回去。只好齐声喊道“一”,“二”,“三”,两人一块用力,只听咔嚓一声巨响,门框被我们带下来了。 我和方丈摔倒在地上,挣扎着把套在身上的门框扯了下来。 然后,我们一边鸡飞狗跳的向院子里逃,一边回头向大殿里面望去。 大殿里面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着了起来,不过,这一次变得青幽幽的,里里外外透着鬼气。而大团大团的白色烟雾弥漫出来,从门口一直扩散到院子里面。 我和方丈一步步的向后退,两眼死死地盯着那些白烟。 我嘴唇发颤:“棺材里装的,该不会是液化气吧。” 方丈摇摇头:“要是把我的庙烧了你就赔我。” 这时候,院子里面已经满是白烟了。那些烟,像是薄雾一样把整座大圣庙覆盖起来了。 我和方丈一步步向门口退去。忽然,我感觉有方丈的手在推我的肩膀,似乎要把握推回到大殿方向去。 我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打掉:“你有病啊?” 方丈很无辜的说:“你骂我干嘛?” 我有点不爽:“你推我干嘛?” 方丈委屈的说:“我没有推你啊。”说完这话,他向我身边望了一眼,忽然脸色煞白,愣在地上。 我马上意识到不好,小声的问他:“你怎么了?” 方丈不说话,只是一个劲的使眼色,让我看后面。 我不敢转头,使劲有余光向后瞥了瞥,好像有一个人影,就站在我背后。 我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突然向前跑了两步,随机迅速的回头。 这时候,我发现在刚才的地方站着一个人。光着身子,闭着眼睛,直挺挺站在那里。 正是我们之前带回来的尸体。 又诈尸了?我第一反应是逃跑,第二反应是找铁锹自卫。 然而,方丈拉住了我,指着死尸说:“你仔细看。” 这时候我发现,死尸的鼻子正在一缕一缕的吸收那些白气,整个过程很慢,但是始终没有停止。 我向后退了两步,问方丈:“这尸体什么意思啊?” 方丈愁眉苦脸的说:“你问我?我问谁去?” 我们两个正商量着,忽然,一直双目紧闭的尸体睁开了眼睛,然后,他动了动嘴,艰难的说出来几个字:“帮我,拔剑。” 我和方丈被这句话惊呆了:“这家伙到底是死的还说活的?” 尸体见我们两个无动于衷,艰难的把手臂举起来,握在剑柄上。 然而,显而易见,他很虚弱,手臂刚刚抬起来,又无力的垂了下去,然后,他看着我,又张开嘴,虚弱地说:“我是你师父,快帮我拔剑。” 我看看方丈,方丈看看我,我们两个顿时没了主意。 我师父明明是大殿下面埋着的棺材,怎么忽然变成一具会说话的尸体了? 尸体见我犹豫不决,嘴里不耐烦的说道:“如果不是我的指点,你早就因为铜钱癍死了,快点帮我把剑拔下来。其余的事,等过一会我慢慢告诉你。” 不知道为什么,听见“铜钱癍”三个字,我心里开始有点犹豫了。莫非,他真的是我的师父? 鬼使神差的,我慢慢走了过去,然后伸手握住了剑柄。右手一用力,那种感觉像是切冻豆腐一样,桃木剑被我拔出来了。 尸体没有流血,这很正常,他是尸体,尸体怎么会流血呢?桃木剑拔出来之后,尸体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伤疤,里面的肉向外翻着,也是白色的,像是被水冲刷的干干净净。 尸体看了看我,点点头说道:“多谢。” 这句话,比刚才流利多了。 我一步步向后退,这几天的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。 死人的魂魄,致命的铜钱癍,会说话的尸体......我暗地里揪了一下大腿,看看这是不是一场梦。 疼,大腿生疼。 桃木剑拔出来之后,院子里的雾气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被死尸吸进体内。随着白雾的吸入,死尸的动作也越来越灵活,然后,他慢慢的走到屋子里面。 几秒钟后,我和方丈听到扑通一声,一切都安静下来了。 我们两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是没有主意的人。 方丈看着我:“许由,你是大学生,见多识广,这么荒唐的事你遇见过吗?” 我摇摇头:“我一个星期之前还是个无神论者。” 方丈提议道:“咱们为什么不逃到庙外去?在这傻站着干嘛?” 我抬起手挠挠头:“是啊,为什么不逃到庙外去?” 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的双手和双脚都在剧烈的颤抖。几秒钟之后,我再也站不住了,扑通一声倒在地上。 方丈显然也比我好不到哪去,他慢慢地蹲下来,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。 我们两个被今晚的事惊得全身发软,根本动弹不得。这样面对面坐着,一直坐到了半夜。 大殿上的长明灯恢复了正常,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。 院子里静悄悄的,除了我们俩的呼吸声,我们听不到任何声音。 我活动了一下发麻了的手脚,勉强站了起来。 防脏眼看我能行走了,连忙笑声呼叫:“千万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啊,把我也带走吧。” 于是我弯下腰去,把他也扶了起来。 我们两个互相搀扶着,一步步向庙外走,走了两步。方丈叹了口气:“我的大圣庙,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吗?” 我冷漠的打击他:“不是让人,是让尸。大殿里面有一具尸体,你敢跟他斗吗?” 方丈回头看了看大圣庙,似乎很是有些不舍。他犹犹豫豫的说道:“许由啊,其实我觉得,那尸体,倒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......” 我瞪大了眼睛:“没什么区别?从泥地里挖出来的。胸口上插着桃木剑。哪个活人能这样?” 方丈小声说:“他不是你师父吗?应该不是坏人吧......” 我摇摇头:“想拜师你自己去,别拉上我。哎?我说,你不会还惦记着你这点家产呢吧?” 方丈叹了口气:“这毕竟是我表舅的心血,我不能把它毁了啊。许由,俗话说得好,富贵险中求,你陪我去大殿里面看看怎么样?要是一切没什么,咱们把那尸体烧了。以后这庙你随便来,就当是自己家一样。” 方丈这话说的不伦不类,但是神色倒是很热切,看得出来,他对这大圣庙是真的有感情。 我点了点头:“好吧,我和你一块去。要是咱俩能活到明天,你就买我一份保险。” 方丈大喜,连连答应了。 我们两个互相搀扶者走到大殿里面。大殿里除了一座大圣像,就是一口棺材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 我们两个正在四处张望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:“你们两个胆子还可以,我以为被我吓得一去不复反了......” 这声音分明是从坑里传出来的。我和方丈抻着脖子望了一望。那尸体分明就躺在棺材里。只不过,他睁着眼睛,嘴巴还在一开一合的说话。 方丈开始剧烈的发抖,过了几秒钟,才听见他嗓音发颤的说:“这庙,这庙是我的。” 那尸体冷笑了一声:“没有人和你抢。” 然后,我们看见他慢悠悠的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,开始手脚并用的向外面爬。 我和方丈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,两条脊梁并排靠在墙上,谁也不敢上前。 那尸体爬出来之后,盘腿坐在地上,看着我说:“我是你师父。” 我摇摇头:“不可能,你是鬼市的死尸。” 那尸体看着我,忽然笑了,两个嘴角上翘。 这笑容像是一把利刃,一下刺到我的心里面去了。我的心脏一阵生疼,像是不能跳动了一样。 我想起来了,我想起他是谁来了。 当我把他从泥土里面挖出来的时候,我就觉得他面熟。现在直到看见他鬼魅的一笑,我才记起来,在医院的时候,抓走郝老头魂魄的人,就是他。 我的后背贴着墙壁,身子一阵阵发凉。我小声对方丈说:“快走,咱们快走,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。” ------------ 第十二章 棺中人13 这话显然让那尸体听到了。他倒不以为意,反而问道:“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兼授业恩师吗?” 我满脑子都是郝老头在病床上挣扎的惨状,不由自主的问道:“在医院,郝老头,是不是你?” 我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语无伦次,因为这时候我心情激荡,已经没有完整的语言组织能力了。 尸体从地上站起来,一步步向我走过来,我能肯定他一定听明白我的话了。方丈和我都吓得全身发抖,但是偏偏都没有逃跑。估计,连逃跑的胆量也没有了吧。 尸体站在我面前,打量了我一会,然后把嘴巴凑到我耳边上,然后轻轻地说道:“我是你师父,你是我徒弟。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,现在我告诉你,你师父是个好人,问心无愧的好人。你看见的,听见到,都不是真相,我告诉你的才是真相。” 我大着胆子,小声问了一句:“真相是什么?” 尸体看了看我,说道:“真相就是,有些事,你不必知道。你只需要无条件相信我。” 夜,静悄悄的,两盏长明灯在夜色中哔哔啵啵的烧着。大圣庙香火欠奉,连灯油都是劣等货,一直在蹦出火花。 我和方丈被死尸按在蒲团上,他盘腿坐在我们俩对面。摆出一副坦诚的样子,对我们说:“有什么想问的,尽管开口。” 我想了想,不由得抛出来人生的终极三问:“你是谁?你从哪来,你要到哪去?” 死尸想也没想,随口答道:“我叫张元,不过,这名字不是你能叫的,你应该叫我师父。我来的地方不能告诉你,我要去的地方,你以后就知道了,因为从现在开始,你要跟在我身后,形影不离。” 我看着他,一时间被这股自信压得说不出话来。 最后,方丈终于顶不住了,带着哭腔说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这个棺材,这个身体......许由的师父不是棺材吗?怎么又成了你?你到底是死是活......” 张元看了看方丈,忽然问道:“你是歪脖的什么人?” 方丈错愕了一下,说道:“你知道我表舅的外号?” 张元哦了一声:“原来是歪脖的外甥。我和你表舅认识,说起来,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 然后,张元给我们讲了这件事的事情经过。 据他所说,他在年轻的时候就拜一位异人为师,学习道术。终于有所成。本来日子平安无事,娶了老婆,有了女儿,一家太太平平,丰衣足食。 然而有一天,张元的女儿离奇的失踪了,紧接着,妻子也死了。 开始的时候,张元以为这一切都是意外。但是,接下来几天,他发现自己住的房子阴气越来越重,每每到了晚上,就会听见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。 幸好张元精通道术,所以丝毫不惧,提着桃木剑冲了出去。然而,等出去之后,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。 外面隐隐约约埋伏着十几只野鬼,只能张元出来,就猛地窜上去,和他厮打起来。 对方虽然人多势众,但是张元毕竟道术精深,一时间倒也不至于有危险。然而,就在这紧要关头,忽然从树上跳下来一个蒙着脸的人,一下将他打伤了。 张元躺在地上之后,偷袭他的人趁着夜色,打算杀人灭口。张元完全没有还手之力,眼看就已经奄奄一息。然而,恰在此时,不远处有一个老和尚经过,一边走,一边默默地念经。 蒙面人一见有人来了,连忙逃走了。 蒙面人走了,围攻他的小鬼却不肯走,个个打算趁着张元虚弱,上了他的身。 张元知道,以自己多年的修行,这身子已经有些道术根基了。一旦被恶鬼控制,后果很难预料。反正这时候也活不长了,干脆,他用自己的桃木剑,一下扎到心口里面了。 桃木剑钉在心口,就等于锁住了肉体,任何魂魄都难以进入。而张元自己的魂魄,也被逼出来了。 那些恶鬼绕着张元的尸体还在依依不舍,对于没有身体的鬼来说,修道之人的身体可以算的上是宝物。 而张元的魂魄,和迷迷糊糊跟着老和尚来到了大圣庙。 这老和尚歪着脖子,走了一路,也念了一路的经。他正是方丈的表舅,外号叫“歪脖”。 当天晚上,歪脖回到庙里之后,坐在殿上又继续念经。 张元的魂魄没有肉体作为依附,正在慢慢的消散,万般无奈之下,他趁着夜间阴气加重,将庙里的长明灯吹灭,然后现出身来。 歪脖吓了一跳,但是毕竟出家多年,倒也没有吓跑。 张元向歪脖详详细细说了自己现在的处境,然后求歪脖救他一救。 歪脖和方丈不同,他是真和尚。出家人以慈悲为怀,他连忙按照张元的吩咐,向最近的棺材铺买了一具棺木。然后,在半夜时分,挖了个坑,埋在了大殿下面。 按照张元的想法。只要把他的魂魄装在棺材里面,埋在地下,得到地下阴气的滋养,再加上生前的道术维持,应该不至于魂飞魄散。而大圣庙毕竟供奉着仙佛,之前的恶鬼,也不敢进来找他的麻烦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。 张元的魂魄在棺材里面不知道呆了多少年,到后来,凭借道术,硬生生把魂魄依附在了棺材上面,让这口黑漆棺材,做了他的替身。而他的魂魄,开始试探着来到人间,寻找自己的身体。 这时候才发现,大圣庙已经换了主人。当年的恶鬼与蒙面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。而自己的身体,不知道被谁埋在了地下,并且被一群小鬼借助身上的阴气,勾魂害人。 这样,张元才生出了把尸体挖出来,想办法重新活过来的念头。而且,直到现在,他仍然不知道,当年是谁在害他,为什么要害他。 听了张元的话,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:“照这么说的话,鬼市下面的尸体是你的身子,棺材里面装的是你的魂魄。等于我帮忙,然后把你救活了?” 张元点点头:“也可以这么说。我本来打算让小道士帮我,没想到误打误撞遇到了你,这大概就是佛家说的缘分吧,冥冥之中注定,你要当我的徒弟。” 我心理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。我怎么说也是大学毕业,虽然现在是在卖保险,但是毕竟有大好的前途。跟着这个活死人当徒弟算是怎么回事? 于是我建议道:“瘦道士确实一直想拜你为师,要不然我们俩换换,你收他当徒弟,把我放走吧。” 张元冷笑一声:“你还想前途?许由,你吃了怨鬼的供饭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 我被他的目光看的有点惴惴不安,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意味着什么?” 张元饶有兴趣的看着我:“冤鬼冤鬼,一口怨气未了。加在生人身上,就是霉运。你吃了它们的鬼饭,这辈子都得霉运当头,一事无成,百无一用。”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,从头到脚浇下来,把我心中积极向上的火苗一下浇灭,我仍然心有不甘的问道:“真的?” 张元很郑重的点了点头:“跟着我,可以保你平安,不愁吃穿。况且,你既然已经拜师,就是这一门的人了,终生不能改动。” 我有点心灰意冷,但是却又不肯相信,试探着说:“如果我不想当你徒弟呢?” 张元看了看我:“我这辈子不强求别人,你不想当我徒弟,我也不拦着你。但是我要警告你,你活不过三天。”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:“威胁我?你要杀了我吗?” 张元摇摇头:“我没必要杀你,这是命。你会死于各种意外,水灾,火灾,没有人知道。如果你肯跟我一段时间你就明白,我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。” 我没有说话,心里摇摆不定。 张元看我犹豫不决,摆摆手说道:“这样,你象征性的当我几个月的徒弟,等我完全复原,报了仇,你就离开,怎么样?也算对祖师爷有个交代。没准他一高兴,就放过你。” 我点点头:“也好,试试也好。”心里却在嘀咕:“能进不能出?我怎么感觉这是搞传销的?” 我和张元说了一会话,心里的恐惧,渐渐消退了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恍惚间忘记了他曾经是一具死尸。也忘记了他曾经在医院抓走别人的魂魄,因为他说话太像正常人了。 一直坐在我旁边的方丈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照这么说的话,你是活人?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,居然还能活着?” 张元微微一笑:“这就是道术的精妙之处。那把桃木剑插在胸口,有点像是闭气功,看起来是死了,实际上,一直等待活过来的机会。” 我和方丈听得似懂非懂,但是都有点放心了:“是道术就好,不是死人作怪就好。” 这时候,张元看着我们俩:“你们两个,问完了没有?去给我找件衣服啊。许由,你这徒弟当得,就让师父这么光着吗?” ------------ 第十四章 霉运当头14 我悻悻然的站起来,跟着方丈走到一间禅房里面。 方丈面色凝重:“许由,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?” 我想了想:“看起来不像是坏人,但是感觉他有很多秘密。” 方丈点了点头:“总之你小心点吧。” 我们两个随便找了一间僧袍,拿出去了。 等我们回到大殿的时候,看见张元盘腿坐在蒲团上,正在闭着眼睛运功。我和方丈不敢打扰,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。 过了片刻,他苍白的脸上,有了些许的血色。这时候我才发现,他已经不年轻了。刚才面色苍白倒没看出什么来,等他终于有了一点人气的时候,我发现他的脸上已经出现疲老之态。 然后,他睁开眼睛,从和尚手里接过僧袍换上了。随即,又把一头长发挽了一个道髻。 做完这一切之后,他很关切的问了我们一句:“你们吃晚饭了吗?” 我和方丈都摇摇头。 张元忽然瞪大了眼睛喝道:“那还不快去做饭?” 方丈屁都没放一个,屁颠屁颠的去做饭了。 然后他又吩咐我:“去到庙外面,把棺材烧了。” 我回头看了看那黑漆棺材,忽然吓了一跳。原本锃光瓦亮,保存完好的棺材,在短短的一小时内,黑漆斑驳,大量的脱落,而那些木板,也出现朽烂的样子。 我想把棺材搬出来,结果随手一拽,一块木板被拽了下来。等最后棺材被我从坑里面拖上来的时候,已经是一堆烂木头了,完全没有棺材原本的样子。 我惊诧的看着张元:“师......父,这是怎么回事?” 张元瞥了一眼那些木头:“我的精气附在棺材上面,这棺材就相当于活人,自然经历十几年不坏。现在我找到自己的身体了,它又变成木板一块,自然就朽烂了。” 我点了点头,把那些木头抱到庙外,点火开始烧。 朽木头很难烧,火很小,冒着大量的烟,飘到大圣庙外面的臭河上,与河水蒸腾出来的臭气混在一块。 我忽然想起来瘦道士招水鬼的事,不由得打了个哆嗦,加快脚步,逃回到庙里面去了。 我回去的时候,方丈和张元正在吃饭。我注意到,张元似乎很不适应这些饭,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才能咽下去。十几分钟,也只不过吃了两口而已。 吃过晚饭之后,已经将近半夜了。我和方丈见没有什么事,就回房睡觉了。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。夜里我醒来了无数次。每次都能看到张元直挺挺站在院子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 第二天起床之后,和尚并没有打开庙门做生意。因为大殿上还有一个土坑。张元霸占着那里,不让我们填上。 整个上午,他像是泥塑的一般,一直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。完全没有教我这个徒弟一点道术的意思。 我想了想,对方丈说:“我回学校一趟,把合同拿过来,咱们签一下。” 方丈有点诧异:“什么合同?” 我淡淡的说:“买保险的合同啊,昨天你答应我的。” 方丈哑口无言。 我对张元说:“师父,我回学校一趟,拿点东西。” 张元依旧闭着眼,只不过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鬼魅的微笑:“去吧。” 这笑容让我全身打了个哆嗦,太邪门了。 出了大圣庙之后,我忽然全身松了一口气,终于逃离了张元,我感觉像是从牢里放出来了一样。 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:“去山大。” 开出租的师傅扭头看了我一眼:“小兄弟,气色不太好啊,灰头土脸的,最近不大顺利吧。”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惊,不由自主想起刚才师父的话来。不过,我很快就释然了,估计是这两天没有睡好,而且又是野鬼又是死人的折腾,所以看起来比较疲惫。 出租车一路上风驰电掣,很快,我们学校的大门就在眼前。这时候我一摸兜,不由得暗叫一声:“坏了,我根本没带钱。” 眼看司机已经缓缓的停在校门口。这时候,我急中生智,伸手把车门打开,一个箭步窜出去,猛地向学校跑去了。 司机足足反应了十秒钟才回过味来,在后面骂骂咧咧的追。但是我对山大多熟悉啊,拐了几个弯,就把这小子给甩开了。 宿管阿姨在宿舍楼门口坐着,远远地看见我走过来,狠狠地瞪了我两眼,我也不甘示弱,直接瞪了回去。 正要进门的时候,忽然出来一个人,一把拽住我:“许由?你没事了?这么多天不见你,我以为你已经死了,正打算去给你招魂呢。” 我一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,扭头一看,原来是瘦道士。 我摸了摸身上的癍,已经开始结痂了,点点头说:“快好了。” 我想了想,对他说:“我们找到你说的高人了。” 然后,我把怎么挖出来的棺材,张元又是怎么被埋在鬼市下面,我又怎么拜的师,把事情经过向他说了一遍。 瘦道士听完之后羡慕不已:“我要是能拜师就好了,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他?” 我喜道:“好啊,那你就是我师弟了,哈哈。” 我们两个正在楼门口说笑,忽然,感觉一双手猛地揪住了我的领子,然后一声暴喝:“小子,原来你在这呢?” 我回头看了一眼,不由得苦着脸说:“师傅,我身上没带钱,这不是给你取钱来了吗?” 出租车司机一肚子火,瞪着我说:“老子为了抓你,耽误了这么长时间,这工夫都能拉三趟活儿了。你得出双倍的钱。” 我只得连连点头:“双倍,双倍。” 瘦道士看见我的窘态,估计知道我身上没钱,干脆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,帮我垫上了。 宿舍里面已经空无一人,几天没回来,更显得脏乱差。我从一堆废纸里面找出合同,踹在兜里,然后和瘦道士结伴,赶回大圣庙。 回到庙里的时候,张元仍然在盘腿运功,方丈百无聊赖,坐在凳子上发呆。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这庙里倒是通个电啊,买一台电视,不就不用这么无聊了吗?” 方丈摇摇头:“佛门清修之地,又是抻电线,又是看电视。传出去让人说三道四的,影响多不好?” 我摇摇头:“你一个假和尚还那么敬业干嘛?外面很多真和尚都会上网了。行了,别废话了,赶快签字画押吧。”一边说着,我把合同掏了出来。 我和方丈在一边瞎扯,瘦道士也没有闲着,他一脸崇敬的看着张元,说道:“高人,能收我当徒弟吗?” 张元两眼缓缓地睁开,果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:“小道士啊。” 瘦道士连忙紧张的答应了一声。 张元接着说道:“按照本门的规矩,我们这一派,每个人都要收一个徒弟。而且,只能收一个徒弟。现在许由已经拜师了,我不能再收你了。” 瘦道士神情沮丧,看起来要哭了。 然而,张元又慢悠悠来了一句:“不过......” 瘦道士马上燃起希望,凑过去,殷切的问:“不过什么?” 张元看了看他,缓缓道:“不过,你先在这里住两天。让我看看情况再说。” 瘦道士激动地就差给张元跪下了。 一整天,他都围在张元身旁,不住嘴的问怎么招鬼,怎么画符。张元始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,问十句答不了一句,即使回答,也是云山雾罩,语焉不详。 晚饭时分,张元又是吃了两三口就站起身来,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忽然俯下身来,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:“今天晚上,为师给你上第一课,你可得用心学。”然后,他一脸神秘的冲瘦道士努了努嘴。 我心里忐忑不安的看着他:“要干嘛?” 他却没有回答我,慢悠悠的走到庙外去了。 我算是看出来了,张元行事乖僻,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今天晚上没准有什么新花样,想要整我一番。 我忐忑不安的吃完了饭,又忐忑不安的躺在了床上。 然后,等着张元来找我。 夜里静悄悄地,这时候是初春,还有些冷。虫不飞,鸟不叫。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感受着自己的心跳。越来越紧张。 古时候的妃子,沐浴更衣,脱得一丝不挂,然后被小太监用锦被裹着,抬到皇帝的寝宫。紧张而又期待的等着皇帝进来。 今晚,我的感觉有点像那些妃嫔,只不过,我只有紧张,没有期待。 不知道等了多久,张元始终没有来。我心里有些煎熬,不由得想到:“不管有什么花样了,赶快让我尝尝吧,折腾完了早点睡觉,这样让我提心吊胆的,也太损了。” 然后,我一边在心里痛骂,一边意识开始模糊。然后,居然沉沉的睡过去了。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。忽然,听到外面有点声音。本来我就睡得不踏实,这声音一响,我马上醒过来了。 我心中一喜:“终于来了?” 然而,我再侧着耳朵听的时候,却又没有动静了。我翻了个身,打算接着睡,偏偏这时候,一股尿意涌了上来。 ------------ 第十五章 夜不安15 人有三急,我知道这是自然规矩,抗拒不得。然而,我实在太困了。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叨:“忍一忍啊,忍一忍,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 这样想着,果然我很快又睡过去了。然而,在梦中我一直在找厕所,每次刚刚找到,又在紧要关头醒过来。 我不得不爬起来,迅速的套上衣服,再不去估计就尿到床上了。 我悄悄从床上爬起来,摸黑走到院子里,这里很黑,只有大殿上的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芒,我战战兢兢站在墙角,开始解决生理需求。 我是大学生,受过高等教育,不应该随地大小便。但是今天情况特殊,只好事急从权。 话说我刚刚解决完,转身要回屋的时候,忽然发觉有一点不对劲。 大殿上的长明灯一直是两盏,左右各一,但是我现在,分明看到了三个火苗。 我心里顿时一紧:“怎么回事?有人这么无聊,在里面多点了一盏灯不成?” 我揉揉眼睛,仔细看了看,两盏灯放在左右两边,这没有错。然而,又多出来一只蜡烛,放在地上。 我犹豫了一会,终于还是轻轻地走了过去。 我站在门口,悄悄地向里面望,大殿里多的那一支蜡烛,一寸来长的火苗剧烈的烧着。 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异动。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,这是什么意思?有人大晚上跑进来,点了根蜡烛又走了? 忽然,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坑里面。棺材挖出来之后,土坑一直没有填上。 想到这里,我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。想看看坑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动。 这一路上,我都在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。当我靠近土坑的那一刻,忽然,我察觉到一阵细微的呼吸声,声音很小,很轻...... 我瞬间警觉起来。也就是在这时候,我发现一溜脚印,一直向我们白天挖出来的坑里面去了。 难不成,有人爬下去了不成? 是张元?这家伙被我们从鬼市下面挖出来,虽然能吃能走,但是下意识里,我总觉得他古里古怪的,看来真被我猜中了,他大晚上的,自己跑到土坑里面,到底想干什么? 我忽然又想起来,白天我和方丈想把坑填上,但是他死活不让。我明白了,他这是想留着晚上用啊。 我在附近犹豫了一会,终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,我屏住呼吸,一步步向那个土坑靠近。 正在这时候,忽然一只凉冰冰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 我猝不及防,吓得身上瞬间冒汗,不由自主的,从嗓子里面发出一声低呼,可就在这时候,又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。 然后,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:“别说话。” 我听这声音有点熟悉,战战兢兢的回头,居然是张元。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,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脸色映衬的阴晴不定。 我有点奇怪,他怎么在外面?我还以为他躺在土坑里面呢。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师父,你没事吧?” 张元脸上又露出那种鬼魅的微笑:“今天给你上第一课,让你见识见识人的影子。” 他把手慢慢的放开,然后向坑里面指了指:“你去看看。” 我摇摇头:“我不去。” 他不耐烦,小声催促道:“让你去你就去。” 我不放心的问:“你不会把我推下去吧?”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:“我吃饱了撑的?推你干嘛?” 我一边用余光瞄着他,一边慢慢的向坑边走过去,然后,探头向里面望了望。 这一眼,我就看见棺材里面躺着一个人。借着蜡烛的火光,这人正是穿着僧袍的瘦道士。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,连忙一下跳开,脊背贴着屋墙,全身戒备,看着张元,问道:“你把他放在坑里面干嘛?你想怎么样?活埋?” 张元奇怪的看了我两眼,然后摇摇头:“不是我放进去的,是他自己爬进去的?” 这句话让我大为诧异:“什么?他自己爬进去的?” 师父点点头:“刚才他自己端着蜡烛走进来,然后躺进去了。” 我挠挠头:“梦游?” 张元看了看坑里面的瘦道士:“看起来不像。你注意到他的影子没有?” 我摆摆手:“师父,你开什么玩笑?蜡烛在坑上面放着,他在坑里面躺着,有影子也在身子下面,咱们怎么可能看到?” 张元忽然伸手,一把揪住我的衣领,把我的脑袋向坑里面按:“你再仔细看看?” 我挣扎了两下,居然没有挣脱开。看来,他恢复的很快,已经不是刚活过来时候的虚弱模样了。 也就是在这时候,我看见了瘦道士的影子。没错,我在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,看见了瘦道士的影子。 确切的说,是两个影子。 瘦道士躺在坑底。在坑壁上,一左一右,出现了两个对称的人影。 莫名奇妙的,我忽然想起李白的诗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,以前看这首诗没什么感觉,现在真真实实看见这种情况,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发寒。 我把脑袋缩回来,问张元:“他怎么有两个影子?而且这角度不对啊。光沿直线传播,这个好像不符合物理规律......” 张元拉着我从大殿里面走出来:“这两个影子,其中一个不是他自己的。剩下他自己的那一个,也有点要脱离身体的意思了。” 我惊诧莫名: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 张元仰头看了看满天星斗,然后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明天去学校打听一下,这个小道士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。然后,咱们再从长计议。” 他越这么说,我越觉得事态严重,忍不住问道:“瘦道士到底怎么样了?” 他摆摆手:“你先别问了,按照我说的做。我现在身子还没有复原,需要静养,以静制动。” 然后,他就打发我回去睡觉了。 任由蜡烛在那间屋子里静静的燃烧,也任由瘦道士躺在棺材里面。 回到屋子里,我躺在自己的床上,辗转反侧,根本睡不着。只要闭上眼睛,就感觉自己躺在棺材里面,而瘦道士就在我身边,而他时不时的冲我微微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 我就这样瞪着眼睛,一直苦熬着。 忽然,我感觉有火光在窗外移动,从窗户里面映进来。 我连忙扭头向外面看,这时候,屋门执拗一声,响了。 我想要坐起来,看看是谁。然而,下一秒钟,我打消了这个念头。 因为这时候我已经看清楚了,走过来的人正是瘦道士,他的手里端着蜡烛,正在一步步的向我床前走过来。 我一动不敢动,眯着眼装睡,从眼缝里面看瘦道士到底想打什么主意。 瘦道士举着蜡烛走到我身边,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,他的眼睛虽然睁着,但是双目无神,根本没有聚焦。 这家伙看了一会,然后低下头来,在我身上乱闻。 我感觉他鼻子里面的气息都是冷的。冻得我的脸有些发麻。而且,我问到一股浓烈的酒味。 我心里害怕,想把他推开,但是这时候,我忽然发现我根本动弹不得了。正在着急的时候。 忽然,瘦道士站起身来,举着蜡烛走了。 瘦道士走了之后,我的身上开始出冷汗,冷汗之后是热汗,总是,这一晚上连惊带吓,我已经快要虚脱了。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,凌晨四点。 我惊魂甫定的叹了口气,身子刚要放松下来,忽然,听见外面有脚步声。我的心瞬间又紧张起来了:难道,瘦道士去而复返不成? 我拿不定主意是继续装睡,还是躲起来。正在犹豫的时候,听见床边有人小声说:“鸡叫了。” 这话把我听得一愣:“鸡叫了?”这里是城市,根本没有鸡啊。 我正在奇怪,忽然窗户响了一声,紧接着,张元的脸探了进来,对我说:“放心出来吧,鸡叫了。” 我对他说:“什么鸡?这里哪有鸡?” 张元摇摇头,淡然的说:“鸡一叫,就代表天亮了,小鬼全都要回避。现在虽然听不到鸡叫,但是时辰没有变。”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原来是这样。 等我穿好衣服,慢慢的从屋子里面走出来,我忽然想到一件事,连忙拉住张元:“你的意思是说,瘦道士是因为鸡叫,所以才匆匆回去了?这么说的话,他是鬼?” 张元却没有回答我,只是摆摆手,对我说:“昨天晚上交代你的事,你去做吧。”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,昨天晚上张元让我去学校,打听瘦道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。 我看看天,刚刚蒙蒙亮,于是打了个哈欠:“让我睡个回笼觉,然后吃完早饭......” 但是张元忽然伸出手来,揪住我的衣领,喝道:“现在就去。” 然后,不由分说,连推带踹,活生生把我从大圣庙赶出去了。 我心里愤愤的想:“老东西你可算是缓过来了啊?不是刚从土坑里爬出来那会,求着我让我扶你一把的时候了。” ------------ 第十六章 异常16 这天也太早了,公交都没有。我只能一边走,一边张望,想着能不能找一辆出租车。 我慢慢的走到大路上,一招手,真的拦了一辆,可是一上车,我想哭了,这位司机大哥,分明是昨天那位。我再一摸兜,更想哭了,我又没带钱。 司机显然也把我认出来了,调侃道:“小兄弟,咱俩有缘啊,怎么样?今天带钱没?” 我只能硬着头皮:“带了,带了。” 司机倒不是个记仇的人,一路上天南地北的聊天。眼看到了校门口。我不等他停稳,一拉车门,又跑了。 司机没想到我会故技重施,愣了几秒钟,才带着惊天动地的骂声追了上来。 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看时间。现在是五点二十。还有十分钟宿舍开大门。按照我的速度,也就两三分钟就能跑到宿舍大门口。怎么办? 我想了想,开始带着司机在学校里面绕圈子跑。 各宿舍都锁着大门,校园里空空荡荡的。很安静。除了司机的骂声,在晨光中伴着朝阳远远地传开。 也就两分钟之后,各寝室窗户上挤满了小脑袋,都在抻着脖子看到底是谁这么大阵仗。 在学校呆了四年,怎么也有几个认识我的,我是大学生,不能不要脸。我连忙把手举起来,遮着脸向男生宿舍跑去。 远远的,正好看见宿管阿姨开了锁,正要把玻璃门打开。 显然,司机的骂声她也听到了。抬头一看,被追的人是我。 即使隔了这么老远,我都能看见她幸灾乐祸的表情。只见她一伸手又想把宿舍门给关上。 我哪能让她关上啊,一声大吼,使出全力向前飞奔,身子像是一颗炮弹,直接向门上撞过去。 宿管阿姨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,连忙让到一旁。 只听得咣当一声,我已经把门撞开,飞奔到楼道里面了。 我根本没有犹豫,直接上顶楼,一下撞开宗教班的宿舍,说道:“哥几个,借我点钱。” 等司机在楼道里面一边骂一边找我的时候,我气定神闲的从宿舍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钱,潇洒又优雅:“师傅,老规矩,这是双倍的车费。” 司机目瞪口呆,上下打量了我两眼:“你小子有病是吧?” 我淡然的笑了两声:“你们开车的,整天坐着,对前列腺不好,应该早上起来活动活动。弄个晨跑什么的,对提高生活质量有好处。” 司机接过钱,明显被我气得不善。但是他把钱踹在兜里,掉头就走,嘴里恨恨的骂:“麻痹的,要不是看你是个傻b,我特么早就揍你了。” 整个过程我始终面带微笑, 顶楼住着的都是宗教班的同学,司机走了之后,有几个和尚打量了我两眼,双手合十,赞道:“世有谤我,欺我,辱我,笑我,轻我,贱我。只要忍他,避他,由他,耐他,不要理他,再待几年你且看他。同学,刚才那大汉一直骂你,而你能始终面带微笑,毫不动怒,这份淡然的心境,真是高明。看你这身打扮,不像是佛门中人,但是你这境界,和我们这修行多年的出家人也不低啊。” 我心中苦笑:“你要是知道我一连耍了司机两次,肯定就不这么想了。” 同这几个和尚吹了几句牛,我就转身推开道士班的宿舍。 里面的道士见我进来,全都关心的问我,身上的铜钱癍怎么样了,有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高人等等,我都一一作答了。 只有一位道士与众不同,他殷切的问我:“同学,你刚才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?” 我摆摆手,含含糊糊的说:“这钱找瘦道士要吧。我来是想打听点瘦道士的事。” 那些道士显然都来了兴趣,纷纷说道:“他怎么了?自从那天晚上你来了之后,这小子最近一直旷课。” 我挠挠头,在一张床上坐下来,问道:“最近瘦道士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?” 道士们七嘴八舌的说:“有啊,经常旷课还不算反常吗?” 我摇摇头:“比这个要之前一点,更反常的。” 宿舍里面忽然安静下来了。这种诡异的安静让我有点忐忑不安,我犹豫着问:“你们怎么了?” 那些人个个看着我,眼神很奇怪,然后说道:“同学,他,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 我试探着回了一句:“也没什么严重的,就是昨天晚上梦游了。” 宿舍里面的老大想了想,说道:“有一件事,可能算是反常的事。” 我马上凑过去,问:“怎么了?” 老大说:“实际上,你说的瘦道士,原来的外号叫小胖。虽然他个子不高,但是身上的肉很多。就连做道袍,都要最大的......” 我好奇地问:“那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瘦呢?” 老大说:“几天前,其实和你遇见鬼市也就早两三天,有一天晚上,小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,我们给他打电话,他又不接。一直等到天亮的时候,他才全身透湿的回来了。那天根本没下雨,我们问他去哪了,他也不肯说,然后就上床睡了。” 我心里暗暗地想:“几天前?一晚上没回来?这应该是瘦道士在河边招水鬼那天啊。” 老大接着说:“当时也没什么不正常的,但是小胖一直睡了一天,等到了晚上的时候,我们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了。” 我问道:“梦游了?” 老大摇了摇头:“我们看见他的身子比之前更胖了,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,一碰就要炸了似得。” 一个词从我嘴里蹦出来:“水肿?” 老大点点头:“没错,我们连夜把他送到医院,医生说,他全身水肿,把皮肤撑得都半透明了。我们让他在医院住了两三天,始终没有查出病因来。” 我挠挠头:“你们出家人也信医生啊。” 道士们七嘴八舌:“看你这话说的,把我们当跳大神的了?和着香灰喝符水吗?” 老大等众人安静了,接着说:“后来我们见他情况挺稳定,就把他弄回来了。这几天,他一直在床上躺着,神智一会清醒,一会糊涂。后来,他身上的水肿终于慢慢的消减下去了。也就这么一场病,折腾的他骨瘦如柴了。” 我点点头,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招水鬼的事说出来。 老大看了看我,说道:“小胖梦游的毛病就是从水肿开始的。有一天晚上,我正在睡觉,忽然,感觉有人在我脸上吹气。我吓了一跳,连忙睁开眼。这时候,我看见小胖全身浮肿,正低着头,在我身上闻来闻去。我叫了他两声,他没有说话,然后躺倒床上睡了。当时我没把这件事当回事,梦游嘛,人人都有可能。倒是后来有一次闲聊,我发现我们宿舍的,每个人都遇见过小胖梦游,而且无一例外的,都是在他们脸上闻。那样子,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 我听了道士们的话,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,这估计就张元让我问的消息了。我又坐了一会,见始终没有什么新消息,于是起身告辞。 走到门口的时候,老大却忽然叫住了我,他看着我,诚恳的说:“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他说的那个高人了?” 我只好点了点头。 老大在我手里塞了一张票子,然后说了句:“帮帮他。这钱你回去打车用。” 随即,转身回宿舍了。 我把钱塞在兜里,从打饭的人群中慢慢的穿过去。 看来,这些道士不傻,应该能猜到,瘦道士这是遇见什么脏东西了。 想到这里,我加快脚步,着急着回大圣庙。 我这么着急回去,自然是因为担心瘦道士,我能感觉到,这小子很危险。当然,还有另一个原因,那就是吃饭的时间快要过了,再不回去吃饭,恐怕就被抢光了。 等我回到大圣庙的时候,他们三个人果然在吃饭。 瘦道士神色坦然,显然不知道昨天晚上梦游的事。 张元也很淡定,吃的慢条斯理。 倒是方丈,冲我挤眉弄眼,显得很着急的样子。 我冲方丈点了点头,表示你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。 吃过早饭,瘦道士又央求张元收他为徒。张元一脸的高深莫测,看了看他,说道:“这样吧,今天我让你办一件事,如果你能办好了,就可以拜师了。” 瘦道士大喜,连连点头。看样子,几乎要跪下来抱大腿了。他迫不及待的问张元“让我办什么事?” 张元想了想:“你先去蒲团上坐一个时辰,让我看看你的定力如何。” 瘦道士马上答应,跑到大殿上开始坐禅了。 瘦道士坐在大殿里之后,方丈忽然开口说话了:“刚才我一直没有机会说,昨天晚上我看见这小子端着蜡烛在院子里瞎逛,吓死人了。” 我看了方丈两眼: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 方丈挠挠头皮:“你已经知道了?真没意思。我还以为是多惊人的消息呢。” 张元看了看天色,吩咐方丈:“你去把庙门关上,今天闭门谢客,香众不必进来了。” ------------ 第十七章 摆阵17 方丈苦着脸说:“大殿里的坑也不填上,你就是让我开庙门,我也没办法接客啊。张大师,我跟你说,咱们这庙不能总这样。今天关门明天关门的,时间久了,熟客也不来了。” 我看了看方丈:“你这说话方式,怎么有点像老鸨子呢?” 张元不理会方丈的抱怨,问我:“打听的怎么样了?” 我把在学校打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跟张元说了。 张元点点头:“这情况,看起来像是水鬼上身,既然弄清楚了原因,就好办多了。” 我问张元:“好办?咱们怎么办?” 张元看了看大圣庙的院子:“许由,咱们这一派不讲什么拜师仪式,你既然答应做了我的徒弟,以后就是我们这一派的人了。” 好端端的,张元说起这个,我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,鬼使神差的,我嘴里冒出来一句:“就等于签了卖身契了吗?” 张元古怪的看了我一眼,继而又哈哈大笑,连连摇头:“当我的徒弟,有那么痛苦吗?” 我连忙陪笑道:“开个玩笑而已。” 张元问我:“今天,为师就教你一个捉鬼的阴阳阵。” 我大喜,连忙点头同意了。 捉鬼的法术我在电视上看过,拿着桃木剑,挑起一张黄色的道符,然后轰的一声点着。这玩意太帅了。 然而,张元教我的阴阳阵,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。 只见他缓步走到墙角,伸手抠了一块红砖。 方丈一直坐在椅子上,百无聊赖的看我俩的热闹,这时候看见我张元抠红砖,顿时不乐意了:“老道,你想干嘛?拆我的大圣庙?先挖坑,后拆墙?您老人家以前干过拆迁队吧。” 张元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,然后低头,在院子里面仔仔细细画了几条线。然后直起腰来,对我说:“许由,你用铁锹,沿着这几条线,挖出几道浅沟来。” “啊?”,这下我惊得目瞪口呆:“挖沟?” 方丈从椅子上跳起来:“你们想干嘛?搞破坏吗?我告诉你,这大圣庙是我表舅......” 张元一句话没说,一脚把方丈踹走了。 杀鸡儆猴,我不敢怠慢,找了把铁锹开始干活。 本以为能学到神乎其技的道术,没想到,居然变成民工了。我干的挥汗如雨,累得呼哧喘气。 张元抱着胳膊在台阶上看着我,而方丈则在我身边冷嘲热讽。这小子不敢招惹张元,所以另辟蹊径,煽动我放弃挖沟。这简直是痴心妄想,张元脾气古怪,就算借我俩胆子,我敢吗?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被我挖的九曲十八弯。这时候,我忽然看明白了,这条沟弯弯曲曲,根本就是从大门口开始,一直通向大殿里面的土坑了。 这时候,张元吩咐一直在坐禅的瘦道士:“小道士,这里有两个水桶,你去从河里捞两桶水回来。” 瘦道士有些犹豫:“师父,外面的河水发臭,不能喝。” 张元瞪瞪眼:“让你去你就去。” 瘦道士显然生怕张元生气,屁颠屁颠的走了。 瘦道士走了之后,张元又吩咐我:“去河边折一些槐树枝回来。” 说到这里,我有点惭愧。毕竟整天呆在学校里,我对于植物的分辨度,不是很高,于是我一脸苦笑的看了看方丈:“方丈,要不然你帮帮我?” 方丈看了看我张元。后者抬了抬下巴。方丈连屁都没敢放一个,灰溜溜跟着我走出来了。 在庙外,方正不吝言辞,小声嘀咕加破口大骂,一直把我张元骂了个底朝天。佛家的清规戒律“不妄语”,算是让他败了个干净。 半个小时之后,我们两个一人抱着一大捆槐树枝回来了。这时候,我看见瘦道士挥汗如雨,正往浅沟里面灌水。 张元很损,这沟挖在地上,下面都是松软的土壤,渗水渗的很快,张元却要求瘦道士不停地挑水,始终保持坑里的水是满的。 张元从我们手里接过来树枝,开始在浅沟两旁,一排排的插起来,一边插一边说:“槐树是树中的阴物,木中之鬼。这些浅沟又浇了水,所以,算是一条极阴的通道。” 我站在一旁,静静的看着他插树枝,等这一切全都完成的时候,我忽然发现,这些浅沟弯弯曲曲,沟边的槐树枝东倒西歪。虽然难看,但是隐隐约约很像外面的那条河。 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渐渐地有些黑了,张元交代我说:“一会天黑之后,小道士只要踏进这院子,肯定会受不住诱惑,从这浅沟里面走,因为他身上的水鬼就是死在水里的,肯定会不由自主的想和水亲近。如果他走到一半,醒悟过来的话,咱们就前功尽弃了,所以,我要你拿着一只香,走在他的前面,引诱他走到屋子里面去。” 我有点不情愿,说道:“小道士不是被鬼上身了吗?我这么干不会有什么危险吧。” 张元摆摆手:“有我在呢,你怕什么?” 我连忙问:“对啊,师父,我举着香引诱小道士,您老人家在哪?” 张元指了指大殿:“我坐在里面,等他躺到坑里面的时候制住他。” 我还想再说几句,但是张元摆了摆手:“就这么定了。” 我无奈,只好闭口,和方丈百无聊赖的坐在蒲团上,眼巴巴的等天黑。 瘦道士很勤奋,一直一桶水一桶水的挑着,完全的挥汗如雨,任劳任怨,他的理由很简单,这是一个考验,通过了就可以拜师了。 我忍不住走到张元身边,说道:“水鬼的魂魄晚上才会出来,你这么折腾瘦道士干嘛?让他歇会,晚上再说不就行了吗?” 张元摇摇头:“先把他累得精疲力尽,让那水鬼以为小道士阳气虚弱,然后得意忘形,到时候,咱们来个措手不及,就能将它一网打尽。” 我们两个刚刚说到这里,庙门开了,瘦道士又来了。 这次有些异样,瘦道士走到院子里面的那一刹那,神情忽然变得古怪,两眼直勾勾的,向着浅沟走过来了。 我不敢怠慢,举着香走在瘦道士的前面。 按照张元的吩咐,我不能回头,不然会被他身上的水鬼发现。所以,我只好慢慢的向前走。 我的脚踩在浅沟里面。因为被浇过水,这里潮湿泥泞,我的脚很不舒服。然而,更不舒服的是我的后背。 我能听到身后有两个呼吸声,一个急促,一个舒缓,一个声音很大,另一个则很微弱。 伴随着呼吸声,还有一阵阵的寒气,吹在我的身上。我只觉得从后背开始,一阵阵的发凉,向全身扩散开去。 随着寒气扩散到脑子里面,隐隐约约的,我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了。 我所站得位置,不再是浅沟,而是康庄大道,道旁栽着高大的树木。这时候正是正午,太阳火辣辣的照着我,而树荫却恰好把我遮住了。 我摇摇头,被眼前的幻觉吓了一跳。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。 我从幻觉中回过神来,看见脚下已经不再是平坦的大路,重新变成了泥泞的浅沟。 我心里暗暗吃惊:“看来我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,身子虚弱的人容易见鬼,我应该再静养几天就对了。” 心里这样想着,我已经远远地看见那间屋子了。我咬着牙,握着香慢慢的走过去。 十步,五步,三步...... 我感觉眼前一暗,已经走到门口了。 屋子里点着一盏极暗的油灯,小小的火苗带起来巨大的阴影,一闪一闪,在屋子里面跳动。这样看起来,小屋像是一个魔窟,我有点犹豫,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。 这时候,我侧耳听了听身后,好像没有什么声音了。我心情复杂的向后瞟了一眼。 这一眼,几乎把我吓得魂飞魄散。瘦道士就在我身后站着,一张脸苍白无比,两眼微闭,正在探着头,在我身上使劲闻。 我吓了一跳,身子不由得一哆嗦,两手一松,手里的香立刻向地上掉了下去。 忽然,从屋子里面伸出来一只手,一把将那只香抓住了,然后,慢慢的向屋子里面缩回去了。 我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,屋子里忽然一阵阴风迎面吹过来,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有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把我拉到屋子里面。 这人正是张元。 我的脊背贴在墙壁上,眼睁睁看着瘦道士慢慢的走进来,然后,像是梦游一样,慢慢的躺到坑底去了。 我正要说话,张元忽然伸手把我的嘴捂住了。 我顿时感觉一股难闻的气味顶着鼻子涌了进来,把我难受的眼泪马上就流下来了。 张元察觉到我的异样,连忙把手从我嘴巴上移开。 然后,我看见他从怀里掏了掏,掏出来一把什么东西,甩手扔到坑里面去了。 瘦道士像是受到巨大的伤害一样,忽然身子剧烈的抽搐起来,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嚎叫。 那叫声悠长凄惨,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。 瘦道士想逃,从棺材里面逃出来。但是张元两只手不肯停,怀里的东西像是下雨一样,沙沙的扔出去。 ------------ 第十八章 驱鬼18 终于,我看见瘦道士扑腾了几下,直挺挺躺在坑底,不再动弹了。 我大喜,对张元说:“成啦,他不动了。” 然后,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两步,想去看看瘦道士的情况。 没想到,张元在我身后大喝了一声:“回来。” 这一声吓了我一跳,我刚要回来,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瘦道士身上飞了出来,直挺挺向我身上窜过来。 我心中大骇,练忙抱头鼠窜的想要逃回来,然而,这时候已经太晚了,眼看黑影已经到了我面前,我已经感觉到一阵阴风吹到脸上,刺破皮肉,冻得骨头发麻。 正在这时候,忽然眼前一晃,我看见一道黄符挡在我身前。紧接着,身子一暖,那阵阴风消失的无影无踪。 这时候,我再也支撑不住,扑通一声,坐倒在地上。 在我倒地的那一刹那,方丈已经端着蜡烛进来了,屋子里马上亮了不少。 他探探头,问我师父:“没事了?” 我师父点点头:“没事了。”然后又看了我一眼,说道:“你和方丈,你们两个把小道士拉上来。” 我无奈,只得从地上爬起来,和方丈一前一后跳到坑里面,然后把瘦道士给弄上来了。 这时候我注意到,坑里面散布着很多红色的粉末。我不由得问道:“师父,你刚才撒的什么东西?” 张元正在灯下看手里的黄符,听见我问话,淡淡的说道:“朱砂,还有硫磺。”过了几秒钟,他又郑重的说:“以后没有我的命令,不要乱动,你刚才差点被水鬼上身。” 我想起刚才的景象来,不由得心里发颤,于是连忙点了点头。 方丈看了看师父手里的黄符,问道:“张大师,水鬼抓住了?” 张元苦笑一声,把那张符在我们面前亮了亮:“你们看,这像是抓住了吗?” 我抬头一看,那张符像是被火烧过一样,黑了一半。 我有点诧异:“这水鬼这么厉害?” 张元连连摆手:“这要是搁在以前,他早就魂飞魄散了。可惜你师父我在棺材里面躺了几年,元气大伤,让他给跑了。不过不要紧,等我缓两天,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” 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瘦道士,两眼紧闭,仍然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。 我指了指瘦道士:“师父,这是怎么回事?” 张元咦了一声:“不应该啊。”然后他蹲下身子去查看。 在张元查看瘦道士的同时,方丈小声的冲我嘀咕:“许由,你这师父功力不怎么样啊。看起来是个二把刀。” 张元对这话倒是毫不为意,仍然蹲在地上检查瘦道士。过了几分钟,他站起身来,脸色和难看。 我紧张地问:“怎么了?” 张元淡淡的说:“是血契。小道士真是不知好歹,居然和水鬼订了血契。血契一旦结成,休戚相关,生死与共。今天虽然把水鬼赶跑了,但是瘦道士未必能救得了。” 我心里有一丝悲伤。虽然认识瘦道士也不过几天而已,但是他为人热心,又一心想要学道术,算是个真诚善良的人。眼看着好端端的人就要死了,我们却无能为力。 我叹了口气,说道:“只能给他准备后事了吗?” 张元想了想:“一般与生人订血契的鬼,要么是死后为崇,成心想祸害人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现在无能为力。还有一种,死的时候心愿未了,所以想借助生人的力量,达成心愿。如果是这一种鬼,没准还有一线希望。” 我问张元:“这个水鬼是哪一种?” 张元拍拍脑袋:“这就要靠我们自己去查了。我感觉这水鬼怨气不小,应该刚死没多久。” 当天晚上,经过一番折腾,我们已经很累了,张元没有再多说,早早的让我们睡了。 第二天,天还没有亮,他就把我叫起来,理由居然是:“鸡叫了,该起床了。” 我睡眼惺忪的穿衣服:“师父,现在太阳都没出来呢。大街上连个车都没有,咱们去哪啊?” 张元也不答话,拉着我疾步向外面走。我踉踉跄跄的跟上,不由得问:“到底去哪啊。” 张元抬头看了看路:“河边。去瘦道士招水鬼的地方。”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,张元在大街小巷穿行起来,好像无比的熟悉。于是忍不住问道:“师父,你在棺材里躺了十几年。这里整天盖楼修路的,今天拆迁,明天违建,几个月就换个模样,怎么你好像仍然很熟悉似得?” 张元摆摆手说道:“你忘了?我是修道之人,平时在棺材里面养伤,有时候魂魄会出来办点事。” 然而,我再问张元出来办什么事的时候,他却始终不肯说了。 我们两个就靠两条腿,硬生生从大圣庙走到了河边。好在我们起床奇早,所以走到河边的时候,天也是刚刚亮起来而已。 张元在河边转悠了一圈,然后在河边那棵大树下站住了,过了一会,他缓缓的说:“这里曾经淹死过一个人。” 我站在他身后,听他说的郑重其事,忍不住想想笑:“既然是水鬼,谁不知道是淹死的?” 然后,张元居然盘腿坐了下来,闭着眼睛,一言不发。 我站在旁边等了他一会,忍不住问道:“咱们现在干嘛?” 张元惜字如金:“等。” 我不明所以,只好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。在晨光中昏昏欲睡。 忽然,张元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,说道:“来了。” 我抬头,看见一个晨练的老头,倒背着手,慢慢的走过来了。 张元迎上去,问道:“大爷,您老人家每天在河边晨练?” 大爷头发都掉光了,但是精神很好,当即答道:“是啊,练了三十年了,你看我现在,眼不花,耳不聋,就是牙齿有点不好,不能吃硬的东西......” 张元打断他的唠叨:“这条河里曾经淹死过人,你知不知道?” 老头又来了精神:“知道,当然知道。这条河啊,淹死的人可不少了,尤其是那几年,红小将到处拿人,我的一个街坊,挨不了批斗,回来的路上就......” 张元有摆摆手:“不用说那么远的,就最近,有没有人淹死在这里?” 老头的目光有些异样,过了一会点点头:“有,有一个人曾经淹死在这里,哎,自从那以后,这条河不太平啊,半夜的时候经常听见有鬼哭。”然后他又摸了摸下巴:“不过,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没有听到了。” 张元又问:“那你知道,是谁淹死在这里了吗?” 老头连连点头:“知道,当然知道。淹死的是一单元的,名字好像叫吴安,人倒也还算老实,在一个什么公司上班。挣的钱那个少,嘿嘿,还不如老头我的退休金多呢。现在他死了。哎,剩下个媳妇,年轻轻当了寡妇,过日子不容易。” 张元也跟着唏嘘了一会,然后又问:“哪的一单元?” 老头随手指了指河边的一个小区:“就是那里,看见没?第一栋楼,一单元。” 晨练的老头走了,我和张元按照他的指点,慢慢的向他所说的小区走过去。 在路上,我有点不解的问:“这老头怎么知道这么多事?那个吴安该不会就是他杀的吧。” 张元神情古怪:“这些老头老太太,没事就凑在一块家长里短的嚼舌头。你信不信?如果问他吴安每天吃什么饭,他也清清楚楚。” 这话把我听得目瞪口呆。 说话的工夫,我们已经走到小区了。小区的房子已经很老了,走进去之后很幽静,矮墙上乱七八糟贴着些广告。张元揪住一个在楼前抱着猫的小屁孩,指了指一单元:“吴安家在哪?” 小屁孩眨了眨眼,脆生生的说:“不知道。” 我走过去,摸摸小孩的脑袋:“最近哪家死人了?这你知道吧?” 小孩连连点头:“知道知道,左边那一家死人了。我妈都不让我去他们家玩了。” 张元点了点头,对我说:“咱们走。” 左边那一家是101,很原始的防盗门,我和张元走过去,正要敲门,忽然,我感觉有点不对劲。 这楼道里面怎么阴森森的?虽然太阳照不到这里,但是也不应该这么冷才对啊。 张元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,递到我手里,嘱咐道:“放到心口上,万一有什么情况,可以护住你。” 我不敢怠慢,连忙依言放好。 随即,张元敲了几声门。最原始的防盗门,大铁片焊成的,敲起来震天响。过了一会,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打开了门。 这人头发粘连在一块,一绺绺的垂下来。脸上更是有不少的灰尘,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。她今天应该吃的是青菜,当然,也有可能是昨天吃的。 我仔细看了很久,勉强能从她的衣服上分辨出来,这是个女的。 这女子没有说话,用脏手背擦了擦满脸的泪痕,问道:“你们是谁?” 我随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:“你好,我是......” 这女的低头扫了一眼,随即把名片扔到地上:“我不买保险。”然后,转身就要关门。 ------------ 第十九章 登门拜访19 但是张元伸出脚来,把门挡住了。 他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说道:“姑娘,我看你印堂发黑,最近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。” 那女的看了张元一眼:“神经病,卖个保险也装神弄鬼的。” 张元面不改色,问道:“你是吴安的什么人?” 那女的一愣,然后冷冷的说道:“我老公已经死了,你们走吧。” 张元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:“你想不想再见他一面?” 这下,吴安的老婆愣了,先是不信,后来是犹豫,然后是期待:“什么?你们该不会是骗子吧?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他吗?” 张元不由分说,推门进去:“想见他一面,不难。不过,你想告诉我,他是怎么死的?” 说到这里,吴安的老婆开始擦眼抹泪:“吴安这人很老实,但是有一天晚上,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回家,后来第二天,有人告诉我,他掉到河里淹死了。警察说,是喝醉了自己掉进去的。” 张元摇摇头:“既然是喝醉了自己掉进去的,那不应该有这么大怨气啊。” 正在说着,外面又有人敲门。 吴安的老婆蓬头垢面的出去了,几分钟之后,提进来一大堆零食,甩手仍在地上。 然后,她随便坐在地上,把包装袋撕开,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。 吴安的老婆一边吃,一边含含糊糊的说:“吴安死了,我们家也塌了,你看看我?整天不出门,也懒得梳洗打扮。不过,吴安他们公司的同事倒是好心,经常给我送吃的......” 我和张元站在客厅里,问了吴安的老婆几个问题,始终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答案。 只知道吴安平时为人比较老实。从来没和别人结过仇,如果是仇杀,恐怕不大可能。 过了一会,吴安的老婆吃饱喝足,向张元说道:“你不是说,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吗?赶快把他找来吧。” 张元点点头:“看来,现在也只有把他的魂魄找出来,问问情况了。许由啊,给方丈打个电话,让他把小道士弄过来。” 我叹了口气:“大圣庙连电灯都没有,您让我打电话?开什么玩笑?” 张元说:“方丈没有电话,小道士应该有。” 我点点头,把瘦道士的手机号找出来,然后打了过去。几分钟之后,传来了方丈气急败坏的声音:“许由,你干嘛?我忙,正填坑呢。你和你师父,你们爷俩啊,管挖不管埋,生娃不养娃,你们逍遥快活去了,我在这给你们擦屁股。” 我说:“你把瘦道士拉过来,我师父要用。地址我一会发给你。” 方丈一百个不情愿,嘀嘀咕咕抱怨了几句,终于还是答应了。 几个小时之后,和尚骑着一辆破三轮车赶到了。一进门就开始嚷嚷,嘴里骂骂咧咧。 这时候,吴安老婆走过来问我:“这是谁啊?” 我正要说话,方丈向后跳了一步,惊恐的说道:“这是谁啊?怎么脏成这样?” 张元摆摆手:“都消停点。许由,去把窗帘拉上,门也关上,师父我要招魂了。” 按照张元的说法,瘦道士和吴安的鬼魂息息相关。用瘦道士招魂,应该不难。 片刻之后,窗帘,大门,都被封好了。客厅里面阴沉沉的,点着几只蜡烛。 瘦道士就被放在这蜡烛中间。 张元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来,在蜡烛上点着了,然后猛地向瘦道士的胸口上按下去。 瘦道士的身上忽然轰的一声,剧烈的燃烧了两秒钟。这火来的快,去的也快,两秒钟之后,就灭了。灭的很彻底,干干净净。 然后,瘦道士周围的那些蜡烛剧烈的抖动起来。屋子里密不透风,没有一点风,可是火苗分明就在剧烈的晃动。 终于,噗地一声,七八只蜡烛齐刷刷的灭了。 昏暗的客厅里,瘦道士缓缓地站了起来。 我吸了吸鼻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。 张元抽出怀里的桃木剑:“吴安,听说你生前很老实,从来没有祸害过别人。现在怎么死抓着小道士不放呢?我劝你尽早收手,不要晚节不保。” 瘦道士的嘴巴一张一合,传来一个陌生而又飘渺的声音:“老道,你管的也太宽了,我报我自己的仇,关你什么事?三天,再有三天,小道士的身体就全归我所有了,到时候,我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。” 吴安的老婆瘫坐在地上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眼泪一行行的流。 而吴安看了看自己的老婆,张了张嘴,满脸的痛苦,终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。 张元提着桃木剑,声音冷冷的问:“你要找谁报仇?” 吴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愤怒:“找那些害死我的人报仇。所有的人,他们都该死。” 张元的手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。我心里嘀咕:“难道他也有害怕的时候?”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,只见张元面色苍白,脸色很不好。 然而,他的声音仍然很平静:“你告诉我,你的仇人是谁?不用等三天,你的仇我帮你报。” “你帮我报?”吴安的声音犹豫了。 张元趁热打铁:“你也可以拒绝,如果你觉得你能耐大,一定要和我拼到底。” 吴安忽然嘿嘿冷笑两声:“老道,你少拿这个威胁我。你不就是干那个的吗?我已经听说了。有什么大不了的?世上孤魂野鬼多得是,你抓......” 吴安说道一半,张元忽然勃然大怒,用桃木剑指着吴安:“混账,你想魂飞魄散吗?” 吴安果然不再说话了,过了一会,他淡淡的说了句:“害死我的,是我的同事们。” 张元说了句:“好,这个忙我帮了,你放心吧。” 随即,瘦道士倒在地上。 我有点不解的问张元:“你怎么不等他说完呢?咱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,难道去帮他报仇?” 我这句话说完,张元忽然颓然倒地。手里的桃木剑也丢在了一边。 我连忙走过去,焦急的问道:“师父,你怎么了?” 张元面色苍白,额头上斗大的汗珠子流下来:“水,给我水。” 吴安的老婆从地上爬起来,过了一会,端来一杯水。 张元也顾不得那杯子上厚厚一层泥垢,仰头喝下去了。 然后,他喘着粗气跟我说:“你师父我也想多问两句啊,奈何身子没复原,功力实在支撑不住了。要是让他看出来,肯定肆无忌惮,到时候,死的人就太多了。现在把他瞒过去,让他对我有所忌惮,咱们最好赶快把这件事查清楚,给他个交代。” 师父在吴安家缓了很久,一直到下午的时候,才恢复过来。然后,他吩咐方丈留在这里,看着瘦道士。而吴安的老婆,则带着我们两个去找那些同事。 我们三个人走在路上,实在是有点太过惹眼。 一个是穿着僧袍,梳着道髻的半老头,一个是脏污不堪,几乎分不清性别的年轻女子。而我看起来全都正常,偏偏和这两个奇葩凑在一块,倒更显得这只队伍异样了。 一路上我都脸色发烧,尽量和他们两个保持距离。可是张元偏偏许由前许由后的叫我,好像唯恐路人不知道我的名字一样。 我们一连拜访了十几家,家家户户没有人,到最后,天已经黑了,而我们累得腿都要断了。 我不由得向吴安老婆抱怨:“他们是不是都约好了,躲着你呢?” 吴安的老婆摇摇头:“我哪知道?” 张元也累得够呛,叹了口气说:“再找最后一家,如果仍然没有人的话,咱们就回去睡觉,明天接着找。” ------------ 第二十章 鬼怨20 我们在路边坐了几分钟,然后接着向前走。 没过多久,我们来到一个小区。刚刚走到大门口,我就看见里面一闪一闪的,有一团火光。 张元做了个手势,我们轻手轻脚的向里面走进去。 我看见十来个青年男女,围着火堆在小声的交谈,而火堆里面烧着的,分明都是纸钱。 吴安老婆咬牙切齿的说:“全都是吴安的同事,他们做贼心虚,在这里烧纸钱。” 张元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吴安的老婆:“姑娘,一会你得演一场戏。” 吴安的老婆瞪了瞪眼:“啥?” 然后,我们三个蹲在墙角,好好地计划了一番。 火光熊熊,夜黑风高。那几个青年男女,围着火堆蹲在地上,影子拉的老长。随着火光的跳跃,他们的影子也一跳一跳的。 不时地,有人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沓纸钱,扔在火堆里。激起一团的火星,飘在空中,又渐渐地落下来。 这时候,其中一个人忽然抬头看了看周围,忽然发出一声尖叫,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走。 他的异样惊动了其他人。大家纷纷左顾右盼,然后,全都惊慌失措。 让他们害怕的人,正是吴安的老婆。 现在,吴安的老婆披头散发,乱糟糟的头发遮着半张脸,伸着两只胳膊,一步一晃的向前走。 这个形象,倒颇有恶鬼的神韵。 很快,那群年轻人中,有人把她认出来了,然后叫道:“这不是吴安的老婆吗?弟妹,你大半夜的,来这里干嘛?” 吴安老婆粗着嗓子,幽幽说道:“你们还我的命来。” 那群人马上慌了。个别的女士开始哭出声来。 有几个男的仍然硬扛着,说道:“什么还命啊?我怎么听不懂?你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 吴安老婆粗声粗气的说:“我是吴安。是你们把我害死的,我要报仇。” 然后,她伸着胳膊冲了过去。 那些年轻人本来就做贼心虚,大半夜在纸钱堆旁边看见鬼上身,马上吓得四散奔逃,哪里还有心思验证真伪。 有个女的脚步略慢,被吴安的老婆一下扑倒了。 吴安老婆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,身上脏兮兮的,就算是不装作鬼的样子,也够吓人的。 那女倒在地上,已然吓得魂不附体,眼看着吴安老婆张着嘴,作势咬下来,一叠声的叫道:“不是我,不是我。冤有头债有主,是马总交代我们干的。” 吴安的老婆坐在地上,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,说!” 那女的哭哭啼啼,在鬼面前,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:“那天根本没有人要过生日,之所以聚会,是马总吩咐的,说让我们给你一个教训。” 那女的说到这里,有些男同事反应过来了,三五成群凑上来:“别说,别说,这女的诈咱们呢。” 然后,他们开始拉自己的同事,并且跃跃欲试,甚至想打上吴安老婆两拳。 这时候,我和张元出场了。 张元对付鬼虽然大耗功力,但是三拳两脚打倒几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。 那几个男同事被撂倒之后,师父说了句:“谁走谁先死。”然后,甩手把桃木剑一扔。 一阵嗡嗡的响声,桃木剑扎到附近一棵树上了。 刀剑插进树干上不足为奇。但是桃木剑顾名思义是木头做的。这样都能扎进去,足见功夫厉害。 张元露了这一手,那些人全都不敢走了。 先前那个女的被我们的气势镇住,不得不哭哭啼啼的开始讲道:“吴安得罪了马总,所以,马总让我们给他个教训。马总是谁啊,我们哪敢得罪,于是串通好了,以公司的名义一块喝酒。在酒桌上,我们轮流灌他,当时想的是,让吴安喝个大醉,出个丑,让马总出出气就算了。后来吴安喝的嘴里胡言乱语,我看任务完成了,就赶快回家了。我一个女的大半夜在外面喝酒,我也害怕啊。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了,后来听说吴安死了,我心里也不踏实,所以和他们几个约好了,还这里烧纸。” 张元面相凶狠的扫了众人一眼,说道:“后面出什么事了?” 那些人个个噤若寒蝉,谁也不肯说话。 张元冷笑一声:“各位看我的打扮,估计也能猜出几分来。我是道士,可以见鬼魂。知道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们吗?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救人。如果这件事不给吴安一个交代,三天之后,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 终于,有个小个子男人站出来,诚恳的说:“这件事跟我们真的没关系。我们只是把他灌醉了而已。后来吴安喝的人事不知,我们本来打算把他自己留在那里,让他结账,也算让马总出了一口气。后来他是怎么掉到河里的,我们也不清楚,可能,后来他结账回家,自己掉进去的吧。他们家不是住在河边吗?” 张元皱了皱眉头:“你们真的不知道后来他是怎么死的?” 那小个子男人说:“真的不知道,这件事公安局也问过我们几次。而且饭店的人说,吴安是被叫醒之后,自己付钱走的。这一点有服务员作证。真的不关我们的事。所以警察都结案了,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。我们几个也是良心不安,毕竟和我们有点关系,所以这一段时间又是送钱又是送吃的。” 小个子男人看了看吴安老婆。而吴安老婆对他们怒目而视,如果不是张元拉着,可能真的会扑上去咬两口。 我挠挠头:“照这么说,你们就算把他害死了,也是开玩笑过度,不是故意的啊。这吴安气性也太大了。” 一群人表情都很无辜:“是啊,我们也不是有意的。” 这时候,其中有个女的很豪放,指手画脚说了句:“吴安这小子,平时也不怎么说话,有什么事,表面上和我们客客气气的,但是我总感觉他防着我们似得。他这么不合群,就算马总不收拾他,早晚我们也得整整他,不然的话,怎么显得咱们这帮人团结啊,你们说是不是。” 其余的人都默不作声。 张元叹了口气:“看来,还得想办法找找那个马总,看看吴安到底怎么得罪了他。我总感觉,吴安不是自己掉下去的......” 我们正说着,忽然电话响了。 我接起来一听,方丈的声音像是炸了一样,从那头传出来,震得我耳朵发麻:“许由,大事不好了。” 我把手里稍微拿开了一点,然后问:“怎么了?” 方丈焦急的说:“小道士跑了。” 我吃了一惊:“跑了?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 方丈在那头说:“你们不是让我看着他吗?所以我就一直在这眼巴巴的盯着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后来我睡着了。等我睡到半夜的时候,就发现小道士不见了。大街上一个人没有,我已经找了一大圈了。” 我在电话里听见瘦道士不见了,不知道是福是祸。我挠挠头,问方丈:“是不是半夜他自己醒了,然后回学校了?” 方丈心急火燎:“不可能啊。要是他回学校,怎么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。” 我虽然没有开免提,但是夜里很静,方丈的嗓门又大,所以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方丈的声音。 那个小个子男人问:“怎么?两位大师,你们还有同伴?” 张元淡淡的说:“吴安的魂魄,在这个小道士身上,现在小道士不见了,估计,是吴安找马总报仇了。你们带路,咱们去找马总。” ------------ 第二十一章 恩怨21 在路上,张元叹了口气:“这次是我的失误。我总以为,把吴安镇住,就有三天的时间解决这件事。没想到,他会趁我不在,偷偷地报仇。这个时候,也不知道马总是生是死了。” 我不解的问:“既然吴安是马总害死的,冤有头债有主,一命抵一命而已,师父你这么着急干什么?” 张元摇摇头:“你不懂。生死都有定数。如果马总阳寿未尽,死了之后,魂魄会在人间飘荡,到时候万一变成厉鬼,又要祸害其他人。” 我一听这个,不由得头大:“怎么像是传染病一样?一个害另一个,另一个又接着害别人,到时候,厉鬼不就越来越多了吗?” 张元点点头:“所以,这就要靠我们修道之人了。” 我们两个说了一会,就已经来到马总家。 师父看了看那些员工:“你们去叫门。” 那些员工个个摇头,说:“我们从来没有来过马总家,万一把他惹不高兴了。饭碗就没了。” 师父伸了伸手敲了敲门。里面没有人回应。他低头想了想,然后从地上找了一根铁条,插到锁孔里面去了。 我顿时惊得目瞪口呆:“张元还会这一手?” 过了几分钟,一声轻响。门开了。 那些员工在外面战战兢兢不敢进来。师父叹了口气:“你们喜欢在外面就在外面吧。我可告诉你们。别乱跑,不然让吴安抓住了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方丈,你留下来,看着他们,如果有谁想跑,就把叫我一声。” 方丈答应了。 我跟着师父走到屋子里面去,还没来得及查看,先听到一阵靡靡之音。看来马总平安无事,不知道自己大限将至,还在温柔乡里打滚。 张元面不改色,好像没有听到一样。 我问张元:“咱们是等一会再进去,还是现在就把他叫出来?” 张元咳嗽了一声:“等什么?有什么好等的?跟我来。” 然后,我们两个循声向卧室里面走去。 我心中激动万分,感觉自己进了扫黄大队一样。 张元动作简单粗暴,一脚把房门踹开了。然后,里面惊呼一声,两个光溜溜的身子跳了起来。 里面的人呆住了,外面的人也呆住了。 里面两个人吃惊,是因为正到激动处,被两个陌生人踹开了房门。 外面两个人吃惊,是因为床上躺着的,是两个男人。 我们四个呆在那里,八只眼睛互相看着,一时间,都忘了说什么。 说到反应,张元真是一流的。看着屋子里面两个男人说:“你们谁是马总?” 这时候,屋子里面一个中年男子终于反应过来了,估计他就是马总,随手从桌子上抓过台灯来,一下朝我们扔过来:“你们麻痹的谁啊,给我滚。” 张元轻轻巧巧的躲开了,然后说了句:“我是道士,吴安的魂魄不安宁,我来看看。你穿上衣服,我在外面等你们。”然后,他轻轻关上了房门。 过了很久,房门终于开了。里面走出来两个衣冠楚楚的人。 走在前面的,四十多岁,身体已经有些发福。跟在后面的很年轻,也就二十多岁,面如冠玉,长得很精致。有点像我们常说的伪娘。 我看着这伪娘,心里暗暗的琢磨:“这小子估计是个受。”我正这么想着,伪娘估计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抬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马上又低下头去,随后,我看见他的脸红了。 我马上不淡定了。这小子脸红什么?我可对你没兴趣啊。 马总脸色很不好,对我和张元说:“现在,你们马上走。” 张元摇摇头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:“今天我是来救你的,不是来杀你的。这句话今天我已经说了两遍,不想再说第三遍。” 马总有点不耐烦:“你再不走,可别怪我不客气。” 张元忽然猛地跳起来,须发皆张,表情很愤怒,指着马总说道:“我告诉你,吴安的魂魄不安宁,他心里面有怨气,要找你报仇,现在,他上了一个道士的身,已经失踪了,随时都有可能来找你。” 马总摆摆手:“我不信这个,我是无神论者。” 张元冷笑一声:“无神论者?好啊。许由,把灯关了。” 我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,但是依言把灯关了。 张元从怀里摸出来一张符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随手一抖,这张符烧掉了。然后他伸手一弹,这张符带着火苗平平向前方飞去。隔着老远我已经看见,那里放着一面镜子。 符咒接触到镜子,镜面忽然燃烧起来。 然后,我感觉眼前一花,张元已经揪住马总的头发,拖着他向镜子走过去,然后几乎把他的脸按在了镜面上:“你自己看。” 这时候,镜子上的火已经要熄灭了,只有边缘还剩下一点点火苗。 我向镜子里面望了一眼,顿时吓了一身冷汗。这屋子里面,不止我们四个人。还有七八个小鬼,在半空中飘来荡去,个个脸色煞白。 张元厉声问:“看见了吗?” 马总喃喃道:“看见了,看见了。” 这时候,我听见身后扑通一声,那个伪娘已经倒在地上了,带着哭腔说道:“吴安的死,可不关我的事啊,我只是个从犯。” 本来被吓得胆战心惊的马总忽然勃然大怒,走过来一脚踹在伪娘身上:“没用的东西。” 伪娘只是坐在地上哭,嘴里还说着:“吴大哥,害你的人是马总,你要报仇,千万别来找我啊。” 马总还要再打,但是张元把他拦住了。 张元对伪娘说:“你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 伪娘哭哭啼啼的说:“今天的事都被你们看见了,我也就不隐瞒了。其实,我是正经人,大学生。有一次在街上玩,被马总看见了。他见我长得清秀,就想和我玩玩。谁让我那阵子正缺钱呢,听说感觉还不错,就同意和他试试。一来二去。我们两个就住在一块了。 “前几天,有天晚上马总开车来接我,走到半路的时候,他告诉我说,要把他们公司的吴安扔到河里去。吴安我认识,长得比我还好看。马总经常说,要把吴大哥弄到手,不过,好像一直没有成功。当天晚上,我很害怕,就问马总:‘干嘛要把吴大哥扔到河里面去?你不爱他了吗?’吴总恨恨的说:‘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,说我再纠缠他,就把我喜欢男人的事宣扬出去。这种人,我怎么能留他?我已经安排了公司的几个人,把他灌醉,然后,咱们就把他送到河边,把他推下去。’我心里怕的要命,没话找话,问道:‘你不怕他酒后吐真言,把你卖了吗?’马总很自信的说:‘肯定不会,有一次我把这小子灌得路都走不了了,愣是什么事都没有说,我想霸王硬上弓,结果这小子居然还有理智,一脚踹过来,妈的,疼死我了。’然后,那天晚上我就坐着马总的汽车去接吴大哥,走到半路的时候,看他东倒西歪的往家走,我们就跟着他。等他走到河边的时候,推了他一把......” 伪娘说这话的时候,马总一直破口大骂。等伪娘说完的时候,马总也停住了嘴,俩人都低着头喘气。只不过,一个是吓得,一个是累得。 张元点点头:“看来,吴安当真是你害的。” 马总抬起头来:“那又怎么样?你有证据吗?警察都拿我没办法。” 这句话刚说完,屋子里面忽然亮了,应该是有人把灯给打开了。 ------------ 第二十一章 鬼报怨21 我回头一看,方丈正站在门边,一脸无辜的说:“你们怎么也不开灯?” 张元不满的说:“不是让你在外面看着那些人吗?你怎么进来了?” 方丈很无辜的闪到一边:“我也不想进来啊。” 然后,我看到那些公司职工,一个挨一个的走了进来。面色惶恐的站在两边。 马总见这么多人贸然闯进自己家,气得破口大骂,扬言要开除所有职工。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,身影很熟悉,正是瘦道士,只不过,他的眼神很陌生,我从来没有见过。 我忽然想到,这个眼神,应该属于吴安。 果然,张元问了一句:“吴安,你要干什么?” 吴安的话里面都带着阴森森的凉气:“老道,现在你清楚了吧。我是被这家伙害死的。我杀他,没错吧?” 张元叹了口气:“没错。” 吴安慢慢走过去:“没错就好。” 张元有些不忍心,说了声:“吴安,人的寿数是由天决定的,不是人也不是鬼,你这样贸然杀了他,对你没好处。” 吴安摇摇头:“你放心吧,我不杀他。” 本来,马总还在叫嚷这个小道士是谁后来听见方丈没好气地说:“这是吴安。”马总马上泄了气,全身开始发抖了。 有的人,天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。 吴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然后坐在了沙发上,他冷冷的看着那伪娘:“你去拿酒。” 伪娘吓得哆哆嗦嗦:“拿多少?” 吴安淡淡的说:“有多少拿多少。” 伪娘哆哆嗦嗦走到一间屋子里面去了。 马总本来摊在地上发抖,忽然大呼一声,猛地窜起来想要逃跑。然而,屋子里面的灯灭而复明。瞬间风风嗖嗖。 马总开始在屋子里面转圈,像是出现幻觉一样,始终找不到门在哪里。 其余的人一见这个架势,更加不敢动弹了。 过了片刻,伪娘回来了,搬了一箱酒。而马总也瘫倒在地上,再也跑不动了。 吴安神情冷漠,你们都过来,给姓马的劝酒。 那些员工不想过来,又不敢不过来,纷纷蹲在马总周围。 马总瞪瞪眼:“你们反了吗?” 那些员工畏惧的看看吴安,劝道:“马总,您忍一忍。把他送走了就没事了。” 吴安吩咐道:“那天怎么给我劝酒的,就怎么给他劝。我不喊停,不能停。” 于是这些人开始沉默的喝酒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痛苦。 十来分钟后,马总受不了了,求饶道:“吴安,你别整我了,我不就是喜欢男人吗?我是真心喜欢你。对对对,我杀你是由爱生恨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。” 吴安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,说道:“你别恶心我了,你就是仗着有两个臭钱,想找刺激而已。我麻痹看见你都觉得你脏。” 马总连连摇头:“我不是玩玩,我是真心的。”他一眼瞥见旁边的伪娘:“你看他,我跟他就是真心的。” 吴安淡淡的点了点头,然后说道:“既然如此,马总喝不下去的,这小子可以替他喝。” 本来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伪娘,瞪大了眼,脸上又是无辜又是恐惧。 伪娘替马总喝了几杯之后,开始皱着眉头说:“我不喝了,实在喝不下了。” 这时候,马总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沓钱来,拍在伪娘面前:“求你。” 伪娘痛苦的点点头,又喝了几杯。 就这样马总断断续续的掏钱,伪娘断断续续的喝酒。终于,伪娘吐了几次之后,实在支撑不住,倒在地上了。 马总的情况比他也好不到哪去。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,被吴安提着酒瓶灌了几瓶之后,就躺在地上,两手两脚微微的抽搐。 地上已经是大团大团的呕吐物,臭不可闻,这两个人就倒在这些污秽里面,什么也顾不得了。 整个过程,我,张元,方丈,都作为旁观者,看的清清楚楚。 吴安慢慢的走过来,向张元说:“老道,像这样的败类,该不该死?” 张元点点头:“该死。” 吴安鞠了个躬:“您受累了。”然后,他身子一歪,倒在了地上。 我问张元:“怎么回事?他走了吗?” 张元点点头:“吴安走了,小道士也该醒了。许由啊,扶我到床上歇会,我有点困。” 我刚答应了一声,师父就倒了下来。躺在地上,很快的睡着了。 那些员工有两个还算清醒的,去叫了救护车。其实不用医生来,我也能看出来,马总不行了。 我和方丈,一人背着张元,一人背着瘦道士,打算离开这里。而那些员工,诚惶诚恐的走出来送我们,一口一个大师,说的很亲切,然后帮我们叫了一辆车。 然后我想了想,一人递了一张名片:“有什么事,打电话叫我。” 那些人看见我是保险公司的,非但没有厌烦,反而很珍惜的把名片收好,连连向我道谢。 那天晚上,我们回到大圣庙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我和方丈精疲力尽,把张元和瘦道士扔在地上,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。 第二天,直到中午的时候,我才醒过来。 我走到院子里,发现张元站在院子里,而瘦道士诚惶诚恐的站在他面前。 我问张元:“怎么了?” 张元指着瘦道士说:“小道士和吴安订血契,这里边有蹊跷。吴安死了不到七天,肯定不会这种邪术。只有一种可能,是这小道士不知道从哪学来的。” 瘦道士一脸的无辜:“真的不是我,我什么也没干。” 张元面色严肃:“那你怎么解释血契的事?” 瘦道士一脸茫然:“什么是血契?我真的不懂啊。” 张元冷笑一声:“好,好,你走吧。既然你自己不上进,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,将来有你后悔的一天。” 瘦道士面色死灰:“你不收我当徒弟了?” 张元呸了一声:“你也配?” 瘦道士全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歪了歪,像是要倒在地上。但是他踉跄了两步,站稳了。然后,向张元鞠了一躬。默默地走了出去。 大中午的,外面没有一个人。瘦道士的身影很是落寞。 我看了看张元,想说点什么。但是他挥了挥手:“去吃饭吧。” 接下来几天,一直风平浪静。只不过每天张元逼我练功这件事很是让人头疼。 关于道士如何修行,我之前也隐隐约约听说过一点,无非是背诵道家典籍,或者拿一个大丹炉炼丹。然而,张元的方式,似乎颇有些不同。 每天早上,都已“鸡已经叫了”为借口,把我叫起来,逼我沿着那条臭河跑来跑去,美其名曰吸收天地之灵气。 我虽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,但是心里早就骂了千百遍。照这样的练法,我想学会捉鬼是不可能了,在奥运会上拿个名次倒没准。 终于有一天,张元跟我说:“咱们修道之人,讲究阴阳二气。我这两天让你沿着河跑步,可能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因为我看得出来,你从医院出来之后,阳气一直不足。” 我忍不住反驳道:“师父,你别唬我。我刚从医院出来那几天,身子是有点虚,可是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,半个月前我就身强体壮,面色红润了。你怎么让我多跑半个月?” 张元摇摇头:“你说的是体力,我说的是阳气,不是一个概念。这两天我看你阳气已经差不多补回来了,现在,我就教你怎么感受身上的阴阳二气。咱们这一门的道术,基本上全是以此为根基的。” ------------ 第二十三章 苏醒 那天,我按照张元所说的方法,坐在地上感知阴阳二气。然而,我折腾了一整天,什么也没有感觉到。不由得,我开始有些怀疑了:“师父,你这些东西,是真的假的?” 张元冷着脸说:“怎么?不想学?” 我连忙摇摇头:“想学,怎么会不想学呢。” 张元叹了口气,说道:“刚入门的时候,自然比较难,不过,师父领进门,修行在各人,只要你按照我教的,勤学苦练,假以时日,一定能有所成就。” 我嘴里嘀咕:“我没事勤学苦练这个干嘛?有什么用?” 显然,张元听到这话了,他狞笑着低下头来:“许由,以后你跟着为师闯荡江湖,捉鬼拿妖,你自己想想,万一那天碰见一个恶鬼,你怎么自保?”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哆嗦:“以后,我要经常和鬼魂打交道?” 张元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呢?” 我着急地说:“这阴阳二气,看不见,摸不着。万一我还没练成,就遇见恶鬼怎么办?” 张元想了想,然后点点头:“这还真是个问题。” 我打断他:“别问题不问题的了,我该怎么办?” 张元忽然笑了:“你等等,我有办法。” 然后,他快步走出大圣庙去了。 我坐在庙里面,不由得有些忐忑。不知道张元又有什么花招。 我看看方丈。方丈阴沉着脸,默默地把大殿里面的土坑填上,砸平。看样子,对我们师徒丝毫不感兴趣。 半个小时之后,张元终于回来了,而且,手里拿着一只桃木剑。 这木剑很新,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桃木的纹理。看起来,像是刚从树上削下来的。 张元看着我说:“这是我给你做的桃木剑,怎么样?威风吗?” 我拿着桃木剑左看右看:“这玩意,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啊。师父,你确定这把剑拿在我手里可以杀鬼?” 张元摇摇头:“现在还不行。你要学会养剑。” 我有点诧异:“养剑?” 张元点点头,抽出自己的桃木剑。那把剑泛着暗色的光泽,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,看起来,好像不是木头的,是某种金属的。 张元把那把剑在我眼前亮了亮,然后说道:“这剑就是我养出来的。每天剑不离身,所以它能感觉到我的灵气,随着我道术的提高,它的威力也在慢慢增长。” 我心中大喜,说道:怎么养?快教教我。“ 张元点点头,从我手里接过木剑,然后忽然一挥手,我感觉指尖一阵刺痛。 我低头一看,手指已经被划破了。鲜血流出来,一滴滴落在白色的剑身上。 我抬头看着张元:”你割破我的手指干嘛?“ 张元把木剑还给我:”就是这样养剑,用你自己的血液养它。“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,然而,总感觉这养剑有点奇怪,不像是正统的道术,有点旁门左道的感觉,神神秘秘的。 我就这样每天练气养剑,不自觉的,已经过去了几个星期。 这期间,马总公司的员工来找过我。无一例外的,都找我买了一份保险。那意思很清楚:”大师,今天我照顾你生意了,以后万一有什么事,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。“ 从这些员工口中,我知道马总酒精中毒,最后没有救回来。吴安算是报仇了。而马总没有亲人,存款都给了伪娘。 不知道那伪娘是良心发现,还是心中有愧,把其中的一大半让给了吴安家人。 水鬼的事,总算风平浪静了。 除了这些员工之外,还有学校宗教班的几个道士。瘦道士宿舍的老大曾经来大圣庙看我,问我知不知道瘦道士去哪了。 这时候我才知道,那天瘦道士被张元赶走之后,并没有回到学校。他就此消失了。 我有点担心瘦道士,隐隐约约觉得师父做的很不对。然而,张元在这件事上态度很坚决,我实在插不上嘴。 天渐渐暖起来了。我也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回到学校了。我和张元整天赖在大圣庙。惹得方丈整天抱怨,说这点香火全让我们吃了。 有一天,张元兴致勃勃要检验我练到什么程度了。在一米之外点了一根蜡烛。然后对我说:”许由,你不要开口,尝试着用阴阳二气把蜡烛吹灭。“ 这实在有些扯淡。我只得坐下来,开始想想阴阳二气向蜡烛吹去。然而,也只是想想罢了,从下午到傍晚,蜡烛快要烧完了,我始终没能把它吹灭。 我正在百无聊赖,想找个什么借口放弃这件事的时候。忽然,手机响了。 自从跟了张元之后,我已经很少用手机了。平时也没什么人联系过。偶尔找个小卖部充充电,也是为了看时间。现在突然听到手机的声音,倒有些不适应了。 不过,不适应归不适应,总算帮我解了围。 我把手机拿过来一看,是李小星的短信,短信上只有两个字:“救命,有鬼。” 除此之外,就再也没有什么了。 我心中一紧:“难道李小星有什么危险?” 我连忙回想问问李小星到底怎么了。但是打了几个电话,那头始终无人接听。 这下,我着急了。对张元说:“我的舍友好像有危险,你帮帮忙,去救救他吧。” 张元看了看我,说道:“救人应该报警,我能做什么?” 我把短信给张元看了:“这上面说有鬼。警察哪会捉鬼啊。而且我这个同学有个特点,每天晚上都要做恶梦,梦见各种各样的鬼。” 我明显看到张元的神色略微变了一变。然后他问我:“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?” 我摇了摇头,然后我掏出手机来说:“我问问其他的同学,看看有没有人知道。” 打了十几个电话,问了一圈人,总算有人给了我一个地址。 事不宜迟,我和张元马上向李小星家赶去。 在路上,我又试图拨李小星的手机,然而,那里一直是忙音。 然而,我刚刚放下手机几秒钟,忽然,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。 我拿起手机一看,正是李小星。我心中一喜,连忙接通,吼道:“你在哪?出什么事了?” 那头没有任何声音。 我又是着急又是生气,喝道:“你麻痹的,玩什么呢?说话。” 那头还是没有声音。不对,有声音,我听到了。 是笑声,很尖锐,很奇怪的笑声。声音很小,听在耳朵里面飘飘渺渺的。 我知道这笑声很诡异,但是偏偏又没办法控制我自己。我的思想全都被这阵笑声拉扯住了,慢慢的陷进去。 忽然,啪的一声。笑声像是被人中途剪断了,而我也从幻觉中清醒过来。 我的手机已经在张元手里了,他看了看我,说道:“这笑声不对劲,你的同学恐怕有大麻烦了。” 这一路上,张元详详细细的向我询问了李小星平时的情况,我说的越多,他的脸色也就越凝重。 等我们终于按照地址找到李小星家的时候。我愣住了。因为这里是一家纸扎店。 只不过,店门紧闭,里面没有人罢了。 我心里有点生气,说道:“难道是同学跟我开玩笑?怎么是一家纸扎店?” 张元摇摇头:“你的同学家里,应该是开纸扎店的,不然的话,不会有那么多的鬼闯进他的梦里。这里不是他的家,咱们打听打听,他住在那。” 我站在路中央,拦住来来往往的行人,问他们纸扎店的老板住在哪里。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,每个人都摆摆手,表示不知道。 ------------ 第二十四章 纸扎店24 我失望的对张元说:“事情不好办了,谁也不知道李小星家住在哪。” 张元摇摇头:“他们不是不知道,只不过,不想说罢了。” 我有些怀疑的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想说?” 张元指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说:“刚才你问他们的时候,他们的脸上全都是厌恶的神色。好像很反感李小星家一样。” 我点了点头:“这个我倒没有注意到。不过,大学这几年,李小星一直不怎么回家,这可能跟他们家不受欢迎有关系。哎,别管是什么原因了,咱们现在根本找不到李小星,怎么救人啊?” 张元看了看纸扎店:“这店里面有古怪,不论李小星家在哪,咱们先去店里面看看。” 我看了看纸扎店的卷闸门,又看了看来来往往的行人,忍不住提醒道:“师父,现在天还没黑呢,您这一脚踹下去,别人会把咱们俩当成强盗。” 张元微微一笑,慢慢的走到卷闸门跟前,然后伸手拽住把手,嘴里面低呼了一声,拿到卷闸门发出一声脆响,然后被整个拉起来了。 锁簧被生生拉断了。这份力气,当真是非同小可。 张元一边走到纸扎店,一边自言自语:“一个纸扎店,难道还有人来偷东西不成?这么鬼鬼祟祟锁着,肯定有古怪。” 这家店不是太大,甚至连窗户都没有,街上还是黄昏,店里面已经是晚上了。 我们摸索着找到了灯,灯泡的度数很低,昏黄昏黄的,借着灯光,我看见这里到处是一摞一摞的纸钱,靠着墙根码起来,恨不得摞到房顶上去。 不知道为什么,看见这些纸钱,我隐隐约约有一种进了金库的感觉。 我跟着张元在纸扎店里看了一圈。 张元一屁股坐在店中央的椅子上,对我说:“许由,考考你你的眼力,你看看,这纸扎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 我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,开始仔仔细细的看起来,然后绞尽脑汁的想:“哪里不对劲呢?阴阳风水?这个我也不懂啊。周易八卦?师父也没教过啊。” 我支支吾吾始终答不上来,而张元也不着急,只是微闭着眼睛,靠在椅子上等着我。 我百无聊赖,把那些纸钱抽出来,开始数上面的零,一边数一遍嘟嘟囔囔:“不对劲?难不成这纸钱还有假币?” 刚刚想到这里,我一眼瞥见桌子上正好有一个验钞机。我随手把一摞纸钱放了进去。 一摁开关,没想到验钞机里面传出来一个尖锐的声音:“真币,真币,真币......” 这声音吓得我瞬间头皮就炸了,我尖叫了一声,身子猛地向后躲。一下撞翻了纸人纸马,稀里哗啦的倒在地上。 而那验钞机还在不知疲倦的响着:“真币,真币,真币......” 我从地上挣扎起来,喊道:“师父,咱们快点走吧。” 张元还没有说话,忽然一个人头从我肩膀上掉了下来。 我的神还没有定住呢,被这人头这么一吓,顿时魂飞魄散,差点尿出来。 我全身打着哆嗦,从地上爬起来。回头再一看,原来刚才的人头是一个纸人身上的。我刚才一跤跌倒,不小心把它的头撞断了。 我刚刚长舒了一口气,忽然一眼看见纸人的身子,顿时呆住了。 这纸人不对劲啊。不是,是满屋子的纸人都不对劲。 这些纸人穿着衣服! 当然,没有纸人是光屁股的。但是无论如何,纸人身上的衣服总是画上去的,或者粘上去的。而这里的纸人不同,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实实在在的寿衣,一套一套的穿上去。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张元面前:“我的师父啊,您老人家可别坐着了。这里太恐怖了。” 张元看了我一眼:“怎么了?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了?” 我连连点头:“找到了,找到了。这里的纸人都穿着寿衣。这里的印钞机都会说话。” 张元瞥了一眼纸人和印钞机,居然笑了:“徒弟,你这胆子也太小了。纸人穿寿衣,估计是卖寿衣的时候比较方便,这就好比卖衣服的找的那个衣服架子嘛。至于印钞机,八成是坏了。” 我看着那些寿衣,不由得咂舌:“李小星家也太恐怖了,怪不得他不想回家,搁谁谁愿意回来啊。也难怪他每天做恶梦,住在这种地方,不做噩梦才怪。” 张元指了指墙角的一张桌子:“不对劲的地方在那里。” 我沿着张元的手指看过去,这张桌子靠在墙角。上面放着一个香炉。香炉旁边放着一小捆香。而香炉前面供奉的,既不是关公也不是财神,而是一个小小的纸人。惟妙惟肖,笑容满面的纸人。 张元走过去,看了看纸人面前的香灰:“已经很久没有点香了。” 说完这话,他看了看纸扎店,随手从纸人身上拔下来一套寿衣,扔给我:“把它穿上。” 我老大不情愿:“我奶奶说,活人穿这个不吉利。” 张元听了之后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:“你连鬼饭都吃过了,这时候还图什么吉利?” 我想了想:“这话也有道理,于是三下五除二,把寿衣穿上了。” 我穿上寿衣之后,张元也换上一身寿衣。随后,他把店门关上。在供桌上点了三炷香,插在香炉里面。 然后,张元关了灯,随手拿了一把纸钱,开始一张一张的烧。 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黑暗里,眼睁睁看着他烧纸钱。接着纸钱的火光,忽然,我赫然发现,他手里的纸钱都是真的钱,红色的,印着人头。我揉揉眼睛,没错,是真钱。 我忍不住出言提醒:“师父,这些钱......” 张元回头看了我我一眼:“咱们俩穿着寿衣,而且给这纸人上过香了。现在你的眼睛应该能够看到鬼。所以这些纸钱看起来像是真钱。别慌,一会别说话,我做什么你跟着做就行了。” 我茫然的点点头,心里一点点紧张起来。 过了几秒钟,纸扎店的门忽然响了。 张元迅速的把剩余的纸钱扔在了火堆里,然后退回来,和我并排站在一块。 张元一言不发,我也不敢说话。 几秒钟后,我眼前一暗,发现走进来一个人。 这人身上穿着老式的衣服,一张脸干干巴巴的,精瘦精瘦。他弯着腰走过来,站在供桌前面。先是仔仔细细闻了闻那三炷香,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来。 然后,他一咧嘴,露出几颗尖锐的黄牙。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,不用别人提醒我也能猜到,这是鬼。 那鬼闻了一会,忽然伸手向火堆里面抓去。然后,我看见他的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沓钱。 他开始蘸着口水数钱,一张一张一张。一直数了十几分钟。然后,我听见他嘟囔了两句:“不够,这点钱不够。这些小辈太没有礼貌了。” 他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尖锐,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块粘痰。我听在耳朵里,别提有多难受了。 然后,那个鬼嘿嘿阴笑了两声:“剩下的钱,还得着落在小兔崽子身上。” 然后,他把钱踹在怀里,转身向外走了。 这个鬼出门之后,张元从香炉里面拔了两根香,递给我一只,小声说道:“别让它灭了。” 然后,他率先向外走去。而我胆战心惊的跟上。 一路上,我们距离那只鬼并不远,但是他好像始终没有发现我们。 我们跟着他走了一段路,然后拐进了一条胡同里面。那个鬼一闪身,忽然没影了。 我和师傅在周围观察了一圈,这里的房子很老,张元拿着香走了两步,然后指了指其中一户:“在这里。” 我们走到门口,然后推了推门。 这门并没有上锁。我们两个走进去之后,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,而地上不知道有什么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 张元随手把手里的香扔了,然后把寿衣脱了下来。 我有样学样,也把寿衣脱了。 随后,张元把等打开。 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。 无数的纸团被扔在地上,一层摞一层。怪不得我们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 我弯腰随便捡了几个,展开了,里面无一例外写着两个字:“有鬼,救命。” 我正在错愕,忽然发现墙角伸出来一只手,虚弱无力的扔了一个纸团,然后又慢慢的垂了下来去。 我连忙赶过去,手忙脚乱的把纸团拨开。里面躺着一个人,正是李小星。 几个星期不见,他更瘦了,瘦的脱了形。我简直快要认不出来了。 毕竟四年的舍友,我忍不住一阵心酸。轻轻推了推他,我问道:“小星,你这是怎么了?” 李小星躺在地上喃喃自语,声音极小。 我把耳朵凑过去,勉强听到他说:“救命,有鬼。” 再问的时候,始终是这两句话。 张元叹了口气:“许由,别问他了,他已经神志不清了。” 我着急的问:“现在怎么办?有鬼?是不是刚才在纸扎店的那个鬼?他去哪了?师父你快把他抓住啊。” ------------ 第二十五章 养鬼25 张元摇摇头:“鬼已经走了。” 鬼已经走了,可是李小星仍然躺在地上,嘴里喃喃自语,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。 我指着李小星:“为什么他还这样?是不是鬼上身了?快点把鬼抓走啊。” 张元望了李小星一眼:“这里没有鬼,他是惊吓过度。把他送到医院吧。” 我答应了一声,顺手掏出电话,刚要拨120,忽然反应过来,对张元说:“我没有钱啊,不给钱人家能来吗?” 张元抖了抖身上的袍子:“我可是光着身子来的。怎么?你找我要钱?” 我摆摆手:“我自己找还不行吗?” 然后,我开始在李小星家翻箱倒柜。 这种感觉很奇怪,好像我是个入室抢劫的惯犯。 我在房间里找了很久,总算找到一堆零钱,数了数,大概也有二三百了。 等救护车来了之后,张元对我说:“你去陪着他去医院,我找找那只鬼。” 这话正中下怀,我连忙帮忙把李小星抬到车上,然后上车,跟到医院去了。 救护车走到半路的时候,一个护士看了一眼李小星,忽然咦了一声:“这不是那个小伙子吗?他这是怎么了?” 我问那护士:“你认识他?” 护士点点头:“认识啊。他家人住院了,前阵子这小伙子每天来医院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几天一直没有见他。他怎么了?” 我叹了口气:“精神失常。” 护士轻轻地哦了一声,过了一会来了句:“那得送到精神科。” 自从认了张元之后,整天东跑西颠,大半夜的,从来没有睡好觉。汽车一直颠簸,而我就坐在这晃晃悠悠的车上睡着了。 我睡了一会,有人把我叫醒了:“别睡了,到了,赶快去交钱。” 我迷迷糊糊来到收费处,胡乱的把钱交了。然后看着李小星被送进病房。 我问护士:“他这种情况,多长时间能醒啊?” 护士摇摇头:“不好说,有的人输瓶液就好,有的人啊。哎,你看见三床那个老头没?从我住院开始,他就在那里了。” 我扭头看了一眼三床的老头,他背对着我,直挺挺坐在床上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 我疑惑的说:“看起来挺正常啊。” 护士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:“只是看起来而已。” 我摆摆手:“行了,别说这些人了。李小星家人在哪?” 护士想了想,然后带着我穿过走廊,推过一间病房:“她一直迷迷糊糊的,你去看看吧,别太吵她就行。” 我轻轻地走进去,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。 我从来没有去过李小星家,但是我能认出来,这人就是李小星的妈,因为俩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。 我走过去,轻轻叫了一声:“阿姨,您怎么样了?” 李小星的妈紧闭着双眼,像是睡着了。 我又说了句:“我是李小星的同学,来看看你。” 这句话一说完,李妈忽然睁开眼睛,直勾勾盯着我。 我被这看神看的有点害怕。向后退了两步:“您怎么样了?病的严重吗?” 李妈忽然两臂挥舞,看样子,很想坐起来。但是她好像没有什么力气似得。挣扎了两次,始终没有成功。 我被这种架势吓住了,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。 正在我打算逃跑的时候,忽然走进来一个护士,轻车熟路的走过去,拿着湿毛巾把李妈的胳膊腿擦了一遍。一边擦一边说:“她的脑子受伤了,说话不太方便。你有什么事,还是别问她了,我照顾了她这么久,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。” 护士这么说,李妈肯定是听见了,手臂挥舞的更急剧烈了。 护士很诧异:“怎么今天这么活跃?平时不是都不爱说话的吗?” 李妈始终在挣扎,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对护士说:“我看她像是想站起来。” 护士想了想:“站起来活动活动也好,难道她这么有兴致。” 然后,她把李妈扶了起来,嘴里絮絮叨叨的说:“李大妈算是我们这脾气好的了,有的病人住院时间长了,特别爱发脾气。你看看我这盆,都被打翻好几次了。” 李妈被护士扶着,勉强站在地上,两眼直勾勾盯着我,随后,做了个动作。 这动作,像是在像我鞠躬。 我吓了一跳:“这是干嘛?” 李妈的神色很着急,一直在鞠躬。这个动作,把一旁的护士也看呆了:“她是不是想请你帮忙?” 我挠挠头:“这什么意思啊,您老说话啊。你鞠躬干嘛啊,我又没死,就算死了也不敢让您......哎?这个动作。” 我忽然明白过来了,李妈不是在鞠躬,像是在上香。 我想起来纸扎店那张供桌,供桌很矮,李妈如果想上香,肯定要弯下腰去。 我连忙问道:“是不是上香?纸扎店的供桌?” 李妈拼命地点头,眼泪都要流出来了。 我问她:“要供桌做什么?” 然后,李妈两只手划了一个圈,随后做了个插上香的动作。 我问:“是上香?” 李妈摇了摇头。 我想了想,试探着问道:“把香炉带来?” 李妈这次直接哭了,眼泪乱流给我鞠躬。 我连忙和护士把她扶到床上,安慰她说:“别着急,我现在就去。” 我摸了摸兜里,还有五十块钱。反正这钱是李小星家的,我出门就拦了一辆车。 自从坐了两次霸王车之后,我养成了上车先看人的习惯,好在,这个司机很面生,不是被我一连坑了两次那位。 我上车后来了句:“去城西纸扎店。” 司机一边向西面开车一边问:“城西?哪个纸扎店?” 我挠挠头:“就是城西哪个。纸扎店是个女人开的,她的儿子叫李小星,最近住院了。” 司机哦了一声:“我知道了。”然后问道:“你们是亲戚?” 我摇摇头:“不是亲戚,不太熟。” 司机估计是寂寞了,开了一回车,说道:“既然不太熟,那我要劝你两句了,那个纸扎店,最好别去。” 我一听这话,马上来兴趣了,心想:“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问道?” 我问司机:“这纸扎店为什么不能去啊?买纸钱缺斤少两?” 司机摇摇头:“那倒不是,他们家的纸钱烧的特别好,而且分量很足。不过,周围的邻居有个传闻。” 我探了探身子:“什么传闻?” 司机看了我一眼:“你和他们家真不是亲戚?” 我连连摇头:“当然不是了,一共就没见过几次面。您放心,有什么话直接说。” 司机点点头:“那我可说了。小兄弟,你可不知道,他们家养小鬼。” 我吃了一惊:“养小鬼?” 司机点了点头:“你没去过他们家店里面吧?那里面放着一个供桌,里面供奉着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小鬼,有的说是泰国的,有的说是越南的,总之很邪乎。小兄弟,我看你年轻,你知道那小鬼多邪乎吗?” 我感兴趣的问:“多邪乎?” 司机说:“那供桌上放着一尊描金的神像,看起来像是个菩萨,其实不是。是个刚刚成型的胎儿。不知道是流产了还是怎么的,从外面捡回来,然后风干或者什么,总之不让它坏掉,外面摸上金漆,当菩萨供起来。你说可怕不可怕?那纸扎店里就供着一个。” 我心里暗暗地想:“纸扎店里供着的不是纸人吗?”于是我问司机:“师傅,你亲眼看见的?” 司机摇摇头:“那倒不是。不过,大家都这么说,应该是真的。大家都说,这女的养小鬼就是为了祸害邻居。你想想,小鬼把大家害死了,她的纸钱不就有买主了吗?所以周围的邻居谁也不愿意搭理他们家人。” 听前面的时候,我还有点惊奇,听到这里的时候,我不由得笑了:“这也太扯了,为了多卖点纸钱就把周围邻居害死。值当的吗?有这么大本事干点什么不好。” 转眼之间,纸扎店已经到了。 司机停下车,扭头看了看,对我说:“里面黑着灯呢,没人,要不要坐我的车?把你拉回去?” 我想了想:“也好,你等我一会,我去拿点东西。” 司机吓了一跳:“拿点东西?你跟着家人什么关系?” 我摆摆手:“我不认识这家人,有人托我来拿点东西,拿完就走,哎,跟你也说不清楚,等我一会啊。”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,急匆匆奔向纸扎店。为了避免司机扔下我跑了,我连钱都没给。 等迈进纸扎店大门的那一刻,我忽然有点犹豫了。 刚才只顾着和司机说话,倒没什么,现在身临其境,我忽然想起来,这里是纸扎店啊,里面无数纸钱纸人。别管有没有鬼,这氛围就够吓人的。 我叹了口气,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 我想开灯,但是在墙上摸了一会始终没有找到开关。幸好,街上的路灯漏进来,勉强有了些微光。 我就借着这路灯光,一步步向里面走去。我正走到半路,忽然,我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。 ------------ 第二十六章 三床26 纸扎店里黑灯瞎火,而我却听到呼吸声。 我心里一紧,马上站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了。借着街上的灯光,我开始仔细的寻找,这呼吸声来自哪里。 实际上,不找还好,越找心里越害怕。因为满屋子的纸人,我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是纸人,哪个是活人。又或者说,是纸人活了? 我忽然想起来供桌上放着的那个纸人。出租车司机说,那是一个死掉的胎儿。难道,胎儿活过来了?是他正在呼吸? 我两腿发软,忍不住想逃。 于是,我慢慢的向后退了一步,没想到,我这一步刚刚退出去,忽然,看见屋子最深处,一个小红点动了动。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:“真的有鬼?” 我屏住呼吸,在屋子里定了定神。 然后,我又向后退了一步。 随机,我看见那小红点跟着我向外移了移。 我的头上开始冒汗了。 我咽了口吐沫,转身想外逃。 没想到,刚走了一步不到,猛地脖子一凉。有什么东西搭在我的脖子上。 我两腿发软,战战兢兢站在地上。 这时候,我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说:“别动,除非不想活了。” 这声音太熟悉了,是张元。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,试探着说道:“师父,是我。” 脖子上的剑收回去了,然后有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,把我拽回去了。 这时候,我看见张元站在纸人中间,手里握着一枝香。 我叹了口气:“师父啊,你在这干嘛啊?可吓死我了。” 张元也很有些诧异:“怎么是你?你不是送李小星去医院了吗?” 我把医院的事说了一遍,告诉张元,李妈可能有什么事要办,所以求我来纸扎店取香炉。 张元点了点头,随手把供桌上的香炉拿起来,然后对我说:“这个鬼很不寻常,刚才在李小星家,我能感觉到他,但是忽然之间,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。我怎么找也找不到。所以,回到这里来碰碰运气。” 我们两个一边向外面走,我一边问:“师父,你感觉不到那只鬼,这说明什么?” 张元直接来了三个字:“不知道。” 我心里忐忑不安:“连张元也不知道?难道这只鬼非比寻常?” 我一路思索着,来到出租车上。 司机看看张元,又看看我。 我说:“这是我师父。” 司机恍然大悟:“原来哥们是道士啊,怪不得敢进这纸扎店,看来是有真本事。我跟你们说,这纸扎店的街坊也曾经请过道士,想偷偷把纸扎店的小鬼抓走,可是你猜怎么着?那些道士一看是真鬼,连来都不敢来。哎,像你们这样有真功夫的太少了。怎么?还搬走一个香炉?你们把那小鬼给赶走了?这可真是为民除害。” 我摇摇头:“我可不仅仅是道士。我还有另一个身份。” 司机听我说的神秘,紧张又崇拜的问:“什么身份?”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:“有什么需要记得找我。” 司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,失望道:“卖保险的啊?” 我点点头:“是啊,最近在保险公司干活。哥们,有什么需要记得找我啊。” 司机礼貌的点了点头,开着车开始在路上风驰电掣。 沉默了五分钟之后,忽然,司机一个急刹车。出租车在路上发出一阵难听的响声,停下来了。 我忙问:“怎么了?” 再看司机,满头大汗,两手在发抖。然后他转过头来,一脸诚恳地说:“兄弟,我越想越害怕。你们当道士的,能掐会算。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?我最近有灾,所以劝我买保险?大师,我到底是生是死啊,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。” 我摇摇头:“这司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,这都哪跟哪啊。” 没想到,司机见我摇头,顿时大哭起来:“看来我是活不了了。” 这时候,坐在后面的张元淡淡的说:“别哭了,你死不了。没什么大事。” 司机一听这话,又看看张元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,马上信以为真,想了想,对我说:“大师,你觉得我这种情况,买人身意外险比较好?还是财险比较好?” 我心中狂喜,在保险公司挂名几个月了,总算卖出去一份保险。 张元见我和司机聊得热乎,不冷不热说了句:“你们两个打算说到天亮吗?正事还办不办了?” 司机连连点头:“正事要紧,正事要紧。”然后,一路风驰电掣把我们拉到了医院。车钱都没有要。 我喜滋滋的跟着张元上楼,忍不住说道:“没想到,当道士还能这么风光啊。” 张元忽然笑了,笑的很阴森:“有你不风光的时候。” 我看着他的笑容,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 我和张元走到李妈的病床之后,把香炉放到了桌子上,然后轻轻叫她:“阿姨,香炉我给你拿来了。” 李妈忽然来了精神,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。 张元一直站在旁边,静静的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 而李妈干脆就当张元是空气,把食指塞在嘴里,一口咬破,随即,挤了一点血,滴在香炉里面。 这时候,一直面如止水的张元忽然惊呼了一声:“血契。” 这时候,我已经对血契有了一点了解,知道血契就是和鬼订立契约,一般的,是用身上的血作为媒介。血契一旦订立,人就要用血来供养鬼,而鬼,则会用非人的力量,来帮助人达成心愿。 所以,我听见张元说出血契两个字。不由自主的说道:“原来,她真的在养鬼。” 李妈的鲜血滴到香炉里面之后,张元马上戒备起来,从怀里抽出桃木剑。 几秒钟之后,我感觉一阵阴风窜到病房里面来了,香炉里面的香灰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旋风,在香炉里面转了几圈,然后一切平静下来。 刚才的那一滴血,已经消失不见了。 我看看张元,他手里握着桃木剑,呆立在地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 我看了看张元:“怎么样?抓住了吗?” 张元摇摇头,神情有点异样:“这个鬼,有点不对劲。我在他身上,好像并没有感觉到鬼气。” 正在这时候,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像是很多人在急匆匆的赶路。 我探出头去,问道:“怎么了?” 其中一个人看了我一眼,说道:“三床的病人又发疯了。” 张元仍然留在病房里面盯着李妈,我有些无聊,于是溜出来,去围观发疯的三床。 我跟着人群走过去,发现所谓的饿三床,正是之前护士让我看的那个神经病。 现在,他正在病房里面张牙舞爪。几个医生用布条拴住了他的手脚,然而,他仍然在剧烈的挣扎,像是随时都能把床铺折腾塌掉。 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,我终于看到了三床的模样。这一眼,当真吓了我一跳。 然后,我顾不得这里是医院,禁制大声喧哗,一连声的,边跑边喊:“师父,快点过来,我找到那个鬼了。” 很快,张元提着桃木剑冲了出来,他也知道事态严重,急冲冲问我:“在哪?” 我指了指病房:“你看三床。他的模样和我们在纸扎店见到的鬼一模一样。” 张元一拍脑门:“怎么我就没有想到呢。原来是活人。我一直把他当成鬼来抓,自然抓不住了。” 我茫然的问张元:“什么意思啊?这老头不是鬼?” 张元摇摇头:“不是鬼,他还没有死。之前,他只是灵魂出窍而已。” 我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:“灵魂出窍?然后去订血契?他是精神病吗?” 张元摇摇头:“他当然不是精神病,我大概已经能猜到他是谁了。” 这时候,医生给老头打了镇静剂,老头渐渐地缓和下来。然后,医生护士纷纷退了出去。 我和张元见周围没有人,推门走了进去。 李小星就躺在老头旁边。睡得昏昏沉沉的。我叫了他两声,完全没有反应。 而张元,径直走到老头床前,看了老头两眼,嘴里啧啧有声:“怎么搞成这幅样子?人不人,鬼不鬼的?” 老头缓缓睁开一只眼睛,看了看张元,语气很冲的说:“我认识你吗?滚蛋。” 这话,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精神病能说出来的。 张元冷笑一声:“你不认识我?至少也得认识这把剑吧。” 然后,他把桃木剑拿出来,在老头面前晃了晃。 老头本来不屑一顾的眼神,瞬间被这把剑吸引了。他脸上的肉有点抽搐,嘴里喃喃自语:“你是......” 张元摆摆手,止住了他的话,然后指了指我。 我心里有点忐忑,看着他们两个。 老头闭上了嘴,然后问道:“你徒弟?” 张元点点头。 老头忽然笑了,两个嘴角向上勾。这种笑容简直和张元一模一样。很鬼魅。 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来,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。 于是我站在旁边,更加认真的听他们说话。 张元随手拽了一张椅子,坐在老头床前:“你怎么搞成了这幅样子?” ------------ 第二十七章 毁约27 这时候,我有点疑惑了。看这俩人的意思,好像互相认识啊。可是,在这之前,他们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一样。 我心里暗暗想到:“这师父身上,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。” 既然张元不轰我走,我就在这静静的听着。能听多少算多少吧。 只见张元叹了口气坐下来,问那老头:“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?” 老头冷下来了一声,说道:“小子,不是我危言耸听,你等我这么大岁数的时候,能比我体面就不错了。” 张元面不改色:“我知道你怕死。” 老头反问:“难道你不怕?” 张元很诚实的点点头:“我也怕,晚上睡觉,经常半夜从梦里醒过来。” 老头叹了口气:“那不就行了?小子,好死不如赖活着,就算我现在疯疯癫癫,至少还活着啊。” 张元沉默了一会,说道:“但是你这种方式,伤天害理。这些人都是无辜的。” 老头忽然激动起来了:“他们无辜,我就不无辜了吗?我跟你说,我像你徒弟这么大的时候,也是一腔热血,降妖除魔,那善事做的,我觉得我都能成仙成佛了。可是现在呢。” 过了一会,张元声音有点低沉的对老头说道:“你就甘心这样吗?” 老头两手捶床:“当然不甘心了。” 张元把头低下去,在老头耳边说了一句话。这话声音极小,我再也听不到了。然而,张元一边说,一边那眼睛偷偷瞄了瞄我。很快,老头也艰难的侧了侧头,看了我一眼。 他们两个的行为让我有点心惊,难道,他们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? 我正这样想着,忽然老头惊恐的在床上晃动起来:“不行,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 张元站起身来,冷冷道:“为什么不行?” 老头垂下头去,神情沮丧:“我不敢。” 张元忽然笑了:“不敢?哈哈,咱们这一门里边,什么时候出了懦夫?” 老头满脸通红:“十年前你找我,我可能跟着你大干一场。可是你看看我现在。混成这幅样子,以往的斗志,报复,全都没了。你就让我这老骨头,再苟延残喘几天吧。” 张元摇摇头:“事关重大,如果你不跟着我做,那就只有......” 后面的话,张元没有再说,但是他抽出怀里的桃木剑来,那意思,再明显不过了。 老头惊恐的看来张元两眼:“小子,你要杀我?” 张元把桃木剑抵在老头胸口上:“你是生人,灵魂出窍骗别人订血契,用普通人的寿数为自己延命,你配当修道之人吗?我不管你是什么辈分的,像你这样的败类,人人得而诛之。” 张元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,老头竟然哑口无言。 张元的桃木剑就要扎下去的时候。老头忽然哭了,大颗大颗的眼泪滚滚流下来:“小子,咱们这些人已经够惨了,还要自相残杀吗?” 张元的手没有再扎下去,他把剑撤了,然后看了看老头:“你果然已经废了。” 老头没有说话。 张元想了想,对老头说:“纸扎店那家人是我徒弟的朋友,放了他们。” 老头面色犹豫:“我也想啊,可是已经订了血契,我也是身不由己。” 张元冷笑一声:“血契又不是不能废除?” 老头面露惊恐:“那还不如杀了我。” 张元冲我招了招手,转身走了出去,临出门的时候,他说道:“你自己准备准备,明天我来找你。” 我跟着张元走到外面。 在楼道里面,张元沉默不语,一直踱着方步。 我心里有一连串的问号,但是不知道该问哪一个。 我想了想,问道:“师父,那个老头,你认识?” 张元摇摇头:“不认识,不过,他肯定也是修道的人。” 我正要问他怎么知道。 他却叹了口气,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:“这老头本来早就应该死了,他正在用灵魂出窍的办法,伪装成孤鬼,并且和活人订血契。这样的话,阴司查不到他的寿数,他得以躲在这里多活几年。这种办法,只有修道的人会,其余的人肯定不成。” 我点了点头,想了想说:“那么,他的神经病是装的?” 张元摇摇头:“不是装的。他功力未到,贸然的灵魂出窍,订血契。所以每天都会有几个时辰神志不清,这大概是伤天害理的代价吧。你同学的母亲和他订了血契,一旦有供养不周的时候,不仅那女人会有厄运,就连这老头也受不了。” 我恍然大悟:“怪不得,原来李小星的妈摔伤了脑袋,没办法继续供奉他,所以这老头才到李晓星家捣乱。” 张元点了点头:“差不多是这样。” 说到这里,我忍不住试探着问道:“师父,你能不能告诉我,你们刚才在小声的商量什么?为什么那老头特别害怕?” 张元回答的很干脆:“不能。” 一句话把我挡了回来,我只好闭上了嘴。 过了几秒钟,张元说:“想要救你的同学,就只能让血契作废。我的身体还没复原,所以,明天你来做这件事。” 我吃了一惊,下意识推辞道:“我哪会干这个?我一点道术都没有学。” 张元看了看我:“你现在二十出头,正是身强体壮,阳气旺盛的时候。明天我们选一个阳气最盛的时辰。保证没有危险。” 我看了看病床上的李小星,只好点了点头。 张元说:“明天午时三刻。你跟着我来医院。我帮你守着病房门。任何人不得出入,然后,你把李小星的母亲,和老头放到同一个病房。” 我眨眨眼:“让他们俩干嘛?” 张元看了我一眼:“不是让他们俩干嘛,而是让你干嘛。你把老头的右手中指刺破,取出血来。然后滴在那香炉里面。随后,把香灰取出一点来,放到一碗温水里面,让李小星的母亲喝下去。” 我眨眨眼:“就这么简单?” 张元摇摇头:“这只是开始。你做完这件事之后,你要看着他们两个。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,你不要害怕。拿着桃木剑......” 我打断张元:“有什么异常情况啊?师父,你最好现在说清楚。” 张元心不在焉的摆摆手:“没什么。老头身上鬼气比较重,而中指这个地方有比较敏感,老头被扎之后,肯定会元气大伤,万一逼急了,灵魂出窍,可能会有点麻烦。不过你不要怕,咱们选的是午时三刻,除非老头活腻歪了,敢在这时候灵魂出窍,我保证他几分钟之内魂飞魄散。” 我有点着急的问:“师父,这事可马虎不得。万一老头急了眼,这要和我拼个你死我活,我怎么办?” 张元很有把握的说:“你放心,你身上阳气旺盛,老头现在吓破了胆,不敢轻易动你。万一他真的犯浑,你只要拿起桃木剑,随便扎他一下就行。只要挡住他两秒钟,我就从门口冲过来帮你。” 我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面:“你就在门口?不到别处去?” 张元点点头:“就在门口,我跟你拦着那些医生护士。” 我点了点头,同意了,然后说:“之后呢?把香灰喝下去之后呢?” 张元说:“如果这一步没什么问题,后面就简单了。你仔细看一下,在李小星母亲的后背上,应该会有一个黑色的瘤......” 我惊叹:“这么恶心?” 张元点点头:“这个瘤,应该已经长出了鼻子嘴巴。总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的头。” 我又惊叹:“这么恶心?” 张元再点点头:“然后你用一根针,找到小孩的眉心,一下刺进去,不要犹豫,也不要手软。一针到底,把里面的血放出来。这件事就算完成了。” 我想了想:“好像也不是特别危险,行,师父,我听你的。” 那天晚上,我们本来打算在医院的长椅上睡觉。但是刚刚躺下,就来了一群闹事的,吵吵嚷嚷,又是骂人又是砸东西。 张元叹了口气:“许由啊,咱们换个地方吧。” 我只好揉揉睡眼,跟着张元走出来,随便找了一辆车,来到李晓星家。也来不及收拾,倒头就睡着了。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。根本没有做梦。然后,我就被张元叫醒了。 我醒来之后,发现张元很焦急,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。 我问张元:“怎么了?” 张元一边穿衣服一边催我:“咱们俩都睡过了,现在快要中午了,快走快走,不然来不及了。” 我想起一会要做的事,不由得有些心慌,匆匆忙忙穿上衣服,跟着张元走了出去。 这一出门,我忽然感觉到不对了。今天这天,实在是太阴了。阴沉沉的,没有太阳,如果不是时钟显示现在是十一点多。我肯定以为是早上。 我和张元走了两步,冷风嗖嗖的吹过来。 我有点担心:“师父,今天阳气可不太旺盛啊。” 张元摆摆手:“别担心,只是阴天而已。有我呢,怕什么。” 然后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,一路风驰电掣,向医院驶去。 ------------ 第二十八章 动手28 距离医院越近,我心里面越紧张。脑子里一遍遍的模拟流程。先是扎破食指,然后喂李妈吃下去。然后把背上的瘤子挑破。 越想心里越紧张,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了。 张元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你怕什么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到时候大着胆子下手,稳准狠。十分钟就行了。” 我点点头:“好,十分钟就行了。好,十分钟就行了。” 我一路上嘀嘀咕咕这一句话。 然后,出租车停下了,我身上的汗一身一身的冒出来:“这么快就到了吗?” 司机淡淡的说:“等红灯。” 我长舒一口气,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的念叨:“十分钟就行了,十分钟就行了。十分钟就行了......” 我就这样念叨着,一路走到医院。 我和张元一路直奔老头的病房。师父像是门神一样站在病房门口。然后我推门走了进去。 老头和李妈躺在病床上。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:“女病号怎么放到男病房来了?这医院昏了头了吧。” 不过,管他昏不昏头呢,这样更好。我取出一根针来,等着师父下令。 老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,估计又被打针了,他睡得很沉,完全不知道一会就要被我扎手指。 我心中一阵喜悦:“今天真是撞大运了,连医院都帮着我。” 几分钟后,师父忽然冲病房里面喊了一嗓子,动手。 我不敢怠慢,连忙抓起老头的手指,一下扎了进去。 然而,没有出血。 我一下慌了,脑门上开始冒汗:“血呢?怎么不流血。” 我抓着老头的手指使劲挤了一下,终于有一滴血被挤了出来,我连忙抓过香炉,接在下面。 那滴血摇摇欲坠了一会,终于落到香炉里面去了。我连忙把那块香灰拿出来,随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,打算给李妈灌下去。 本来我心里还踌躇怎么跟她解释,毕竟在医院里面让人喝香灰实在有点匪夷所思。 然而,我一扭头,看见她也昏昏沉沉睡在床上。 我心里乐开了花,慢慢走过去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嘴掰开,然后,将一碗水灌了下去。 做完这一切之后,我连忙抽出桃木剑,全神戒备。仔细盯着这两个人。 一切顺利,简直顺利的要命。没有任何变化。 我不敢怠慢,把李妈扶起来,坐到她背后,撩起她的病号服。这时候救人要紧,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。 李妈的背上果然有一块黑斑,有拳头大小。我仔细看了看,上面果然长着鼻子和眼睛。 我咽了口吐沫,手里的阵慢慢的探了过去。 然而,就在这时候,那黑斑忽然凸了出来,五管变得很清晰,而那双眼睛,像是在瞪着我一样。 一时间,我有点愣神了。因为这黑斑上的脸,怎么有点像是三床的老头。 我犹豫了一会,手里的针还是扎了下去。 在我向下扎的那一刻,这张脸忽然换做一副怒容,对我怒目而视。 我咬咬牙,不就是一张脸吗?横什么横。然后使劲扎了下去。 随后,我听见一声惨叫。 这叫声,不是那张脸发出来的,而是李妈。 李妈本来睡得昏昏沉沉,让我一针给扎醒了。 我吓了一跳,连忙低头一看,这时候才发现,我根本没有扎到黑斑上,反而扎到李妈背上了。 这时候我才发现,那黑斑正在不停地游走,它活了。 我手拿着针呆在那里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师父之前也没交代过会发生这种事啊。 我正张望着要找张元,忽然,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。这手力气很大,我的手背抓住之后,再也不能移动半分。 我心中惊骇,回头一看,抓住我的不是别人,正是李妈。 李妈本来背对着我,但是她的后脑勺上,多了一个长着五管的黑斑,看起来,就好像多了一张脸一样。 我挣了挣,始终不能挣脱。 那张脸忽然发出阴惨惨的笑声:“想逼我放弃血契?嘿嘿,小朋友,你师父都不敢这么做,来让你当替死鬼。也罢,这女的也活不了多久了,不如,咱俩订血契吧。” 这时候,我心里已经明镜似得,老头的魂魄恐怕已经转移到李妈身上了。估计就是这块黑斑。 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,那黑斑迅速的移动起来,沿着李妈的手臂,迅速的窜到我的胳膊上。 我心中惊骇不已,像是杀猪一样嚎叫起来。 然而,那黑斑上的连还在得意的大笑。 我一连声的叫:“师父救我,师父救我,师父......” 我喊道一半,师父终于冲进来了,不过,他没有杀了黑斑,而是抡起手臂,啪的一声,打了我一个大耳光。 我半边脸都麻了,火辣辣的疼。然而,也就是这么一个耳光,把我打醒了。 我睁开眼,发现我好端端躺在李小星家的床上。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。 我长舒了一口气:“吓死我了,原来是做梦。” 张元正在旁边急匆匆的穿衣服:“磨蹭什么,赶快起床,咱们要迟到了,现在已经十一点了。” 我心里一动,一边穿衣服一边想:“刚才做梦的时候,好像也要迟到了。” 急匆匆穿上衣服,我跟着他跑了出来。 走到屋子外面的时候,我的心都要凉了,今天的天很阴,看不到一点太阳,冷风嗖嗖的刮着。 张元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,然后招呼我坐上去。 这一路上,我心如死灰。 完了,完了,我做的梦是真的。这一切都要发生了。 我忽然想起来,在梦里老头说:“师父找了个替死鬼。”我是替死鬼吗?师父要害我? 我扭头看了看张元,他一脸的道貌岸然。估计是感觉到我在看他,他回过头来,问我:“怎么了?”表情坦坦荡荡。 我张了张嘴,问道:“师父,你相信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?” 师父摇摇头:“就算道法最高深的人也做不到。不过,有的人会在特殊的情况下看到未来的片段,这是可以的。” 我轻轻地答应了一声。心中想到:“我昨晚就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片段。” 这一路上,所有的事都和昨晚的梦一模一样,等红灯,上楼...... 经过李妈的病房的时候,我紧张的跑过去,向里面张望了一眼。李妈果然不在那里。 正好有个护士走了出来,我一把拽住她:“昨天那个女人呢?摔伤了脑袋那个。” 护士想了想说:“刚才来了个病人需要急救,床位不够,暂时把她放到男病房了。” 我一听这个,心都凉了。我不由得开始打退堂鼓。 张元还以为我害怕了,鼓励我说:“别害怕,十分钟就行了。” 我一听这话,像是被电烙铁给烫了一样,惊恐的向后躲。 张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:“你给我过来吧,胆子这么小,怎么当我的徒弟?”然后他伸出手来,一把拽住我的手腕。 他的力气很大,这一抓和昨晚的梦境如出一辙。我顿时吓呆了。连忙抓住门框,说道:“我不去,要去你去。” 张元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:“怕了?” 我自然是怕的要命,两手抓着门框,低头不语。 他看了我一会,叹了口气说:“朽木不可雕。”然后,推门进去了。 我心想:“不可雕就不可雕吧,保住小命要紧。” 然而,张元走进去之后,一动不动站在门口。 我担心有什么变故,连忙把脑袋探了进去。 这时候我看见,李妈好端端躺在里面没有错。而三床的老头不见了。 张元脸色铁青的回过头来,对我说:“他跑了。” 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:“跑了好,跑了好。” 他一步步的走进去,嘴里说道:“没道理,李小星的母亲在我们手上,只要不供养他,不出半个月,他就要死掉。他今天逃走,有什么意义吗?” 一边说着,他撩开了李妈的的衣服,估计是想检查一下那黑斑的情况。 随后,我听到他咦了一声。 我凑过去一看,黑斑已经被扎破了。软软的一块黑皮贴在李妈背上,看样子,随时有可能脱落下去。 张元把李妈叫醒,问她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 李妈仍然口不能言,但是她两手比划了一阵,我渐渐明白她的意思了。 老头和她的血契,是老头主动解除的。扎破手指,灌香灰水,一切方法都与师父教我的如出一辙。据李妈说,老头做完这一切之后,就逃走了。 我问张元:“咱们怎么办?要不要把这老头给抓回来?” 张元摇摇头:“算了吧,既然他主动解除血契,就是在向我们示好,求我们不要再打扰他了。咱们收拾收拾东西,明天就回去吧。” 李小星仍然在病床上躺着,不断地说胡话,然而当天下午,他就已经醒过来了。 李小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又看了看我,很快反应过来:“许由,是你救了我?” 我点点头,指了指师父:“我们俩救得你,还有你妈。” ------------ 公告2 从今天起就正常更新了,我把前面的内容做了一点改动。所以这几天更新的很慢。改动后的内容可看可不看。师父的名字叫张元。除此之外,后面的情节不受影响。接的上 我还在上传修改后的内容,要过一会才能更新。。。。 ------------ 第二十九章 无常 李小星回头看了看李妈,挠挠头:“把我妈救了?我妈这不是还躺在病床上吗?” 我摆摆手:“你想什么呢?我们是抓鬼,不是治病。” 李小星茫然的点了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 我不解的看着他:“你怎么一脸茫然呢?不是你给我们发的短信,说有鬼,救命吗?” 李小星挠挠头,从兜里掏出手机:“没有啊。”然后,他让我看短信记录。 怪了,上面果然没有记录。难道是李小星神志不清,迷迷糊糊删掉了? 我搬了个椅子坐在李小星床前。问他:“你知道你妈养小鬼的事吗?” 李小星点了点头:“那时候我还小,店里面不景气。后来我妈就开始供一个纸人,除了烧香之外,还要烧纸钱。我妈说,这小鬼是阴间的牛头马面,这些纸钱烧过去,这小鬼就用钱贿赂阎王爷,能保佑人长命,也能保佑我们家有财运。” 我挠挠头:“可是我听一个司机说,你们家用小鬼害人,把人害死了,然后买你们家的纸钱。” 李小星勃然大怒:“放屁。许由,咱们是学经济的,你也不算算?害死一个人,能卖出去多少纸钱?值当的吗?” 我点点头:“我也觉得不值当得。那你们家养小鬼,到底有没有用?” 李小星点点头:“有用,确实有用。先是周边几家纸扎店,渐渐地不干了,改行了。然后,整个市的纸扎店越来越少。我们家的生意渐渐好起来。要不是这样,我根本没办法上大学。而且,最近几个月,我听我妈说,最近市里的火葬场正在跟我们接触,打算合作。你想想,这以后得挣多少钱?” 我听得瞪大了眼睛,想不到李小星家开个纸扎店居然这么有钱。 然而,李小星神色黯然下来:“不过,自从养了小鬼之后,我就经常做噩梦,感觉家里面多了很多小鬼。所以,这些年,我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了。许由,你刚才说帮我们抓鬼,是抓我妈养的那个鬼吗?” 我点了点头,然后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。 李小星叹了口气,说道:“抓了就抓了吧,总不能靠养小鬼过一辈子。反正我现在也毕业了,该找个正经工作了。” 张元一直坐在旁边,拿着自己的桃木剑看来看去。不知道在想什么。 我和李小星说道一半,忽然,兜里的手机响了。 我掏出来一看,是个不认识的号。 我接了,里面的声音很熟悉:“是,是许由许大师吗?” 我犹犹豫豫的说:“我是许由啊。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啊。你是谁?” 那头也犹犹豫豫的说:“你给过我名片啊。” 我恍然大悟:“你买保险?” 那头犹豫了一会:“我已经买过了。我是开出租车的,你还记得吗?” 我想了想:“哦,你是那天把我拉到纸扎店的出租车司机?” 那头说:“没错,没错。许大师啊。你师父在不?” 我说:“我师父就在旁边呢,你要跟他说话吗?” 司机一叠声,很着急的说:“不不不,许大师,我找你。你这样,你找个没人的地方,咱们单独说,怎么样?”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: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 司机神神秘秘的说:“很重要的事。你现在在哪?我去接你。” 我挠挠头:“还在医院呢。” 司机听了之后,想了想说:“许大师,你能不能出来一趟,谁也别带,谁也别告诉,就你自己。我去接你。” 我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” 挂了电话,我看了看张元:“师父,我出去一趟,你在这等我一会。” 张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。 我慢悠悠的走出医院,一路上都在思考。司机神神秘秘的,他想干嘛? 忽然,我脑子里灵光一闪:“司机该不会是想绑架我吧。”想到这里,我转身想回去。 然而,有人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:“许大师,我等你半小时了。” 我回头,正是那个司机。 我有点紧张:“你想干嘛啊?” 司机跺跺脚:“许大师,你危在旦夕,你知不知道?近日要有血光之灾。” 我摆摆手:“别闹,听你这话,我该叫你大师。” 司机叹了口气:“许大师,你快跟我来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 我茫然的被司机塞到出租车里面,十几分钟之后,来到一个小吃摊前面。 司机指着小吃摊的老板说:“这是我兄弟。” 我冲小吃摊老板点了点头。 司机对老板说:“你跟许大师说说,昨晚上都遇见什么了?” 老板拿一块破布擦了擦手:“许大师,你看我脸上干干净净的,但是我小时候叫麻子,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爹妈给我起这么个名字。昨天晚上,我正在自己搭的棚子里炸油条,准备一会去赶夜市。结果刚刚炸到一半的时候,忽然扑通一声,那棚子给倒了,一下把我压在下面了。” 我听到这里,表面上连连点头,装作很认真地样子,心里却在嘀咕:“难道这个人出了意外,所以也想找我买保险?” 然后那麻子接着说:“本来这棚子没多重,压在我身上死不了。但是有几根铁棍把我卡在里面了,我动弹不得。这时候,那一锅热油再加上炉子,呼呼的着起来了。眼看着就要把我烧死了。这时候,我听见外面有两个人说话。其中一个说:‘老张,听说你新收了个徒弟?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看看。’然后另一个人说:‘没错,叫许由,笨的出奇。我现在还没告诉他实话。’我听见外面有人,连忙扯着嗓子喊救命。这时候,我听见外面那人说:‘不好了,抓错认了,不是这个麻子。’我一听这个,顺口就喊:‘既然抓错认了,那就赶快把我拽出来吧。’喊完这一嗓子,我果然觉得有人拽了我一把,把我从棚子下面拽出来了。 “当时我被火烤的迷迷糊糊,朦朦胧胧看见两个人影走了。其中一个穿着僧袍,但是有头发,在脑袋上挽了个疙瘩。” 这麻子的话,我越听越心惊,忍不住说道:“你的意思是,我师父昨晚上去杀你了?这不可能啊,一整晚我们都在一块。” 我说完这话,心里也有点没底,因为昨晚回到李小星家,我倒头就睡,一直到十一点才睡醒,如果这中间师父出去一趟的话,我还真不知道。 麻子看了看左右,声音极低的说:“关键是在后面,等早上我醒了之后,听见邻居家正在放炮,我出去一看,灵幡已经挂起来了。我过去一问,他们家死了一个人,而这人,小命也叫麻子。而且,是吃饭吃到一半,突发急病死的。” 说到这里,司机紧张的看着我:“许大师,我看你是个好人,实实在在的,不像是玩心眼的。而且你不辞劳苦的把纸扎店的小鬼赶走,我们这些街坊都挺感激你。今天我们兄弟俩这是冒死告诉你这个消息。就是提醒你,你得防备着点你师父。” 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脑子里有点懵:“防备师父?防备什么?” 司机叹了口气:“我和我兄弟都觉得,你师父是走无常的鬼差,给阎王爷抓鬼的。你可得当心点,别让他把你给害了。” 司机和麻子说了一大堆,我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。脑子里始终绕着那句话:“你师父是走无常的鬼差。” 本来张元就神神秘秘,一身的捉摸不透,我平时没事就喜欢猜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。今天司机和麻子这么一说,我越想觉得越像。 那天我迷迷糊糊回到医院,看见张元正在医院门口等我。见我回来了,什么也没有问,只是说了句:“事情办完了?”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,他把桃木剑收起来:“走,回大圣庙。” 我低头不语,一路跟着他慢慢走。 回到大圣庙的时候,也该吃晚饭了。 方丈见我们两个回来,嘀咕了一句:“你们两个吃干饭的,怎么又回来了?”然后很不情愿的端出来两碗饭。 吃晚饭之后,我们就睡下了。 半夜的时候,我翻来覆去,始终睡不着。张远的事在我心里成了一个大疙瘩。于是我爬起来,摸到方丈屋子里面。 方丈鼾声如雷,睡得正香,我循声摸去,一下捂住他的嘴。 方丈猛然惊醒,一拳打了出来。也幸亏了这几个月的锻炼,我反应极快,一下抓住方丈的胳膊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“是我,我是许由。” 方丈这才安静下来。 我把手放开,方丈气急败坏的说:“你有病啊,大半夜的。” 我叹了口气,摸黑坐下来:“方丈,出事了。” 我听见一阵摸索,方丈坐了起来:“出什么事了?” 我想了想,终于还是说出来:“我发现我师父不对劲。” 方丈一拍大腿:“我早就看出来了,从坑里挖出来的人,能对劲吗?” 黑暗中,我摇了摇头:“这一次,有其余的证据。” ------------ 第三十章 勾魂 方丈听我的声音有点紧张,连忙说:“你别着急,我点上灯,我有点害怕。” 我拉住他:“别啊,这事和我师父有关,你这一点灯,他看见这屋亮着灯,他不就怀疑了吗?” 方丈划着了一根火柴,把蜡烛点上了:“许由,你糊涂了,咱们要是不点灯,你师父来了咱都不知道。” 我连忙拍拍脑袋:“没错,没错。我糊涂了。” 方丈点上灯之后,四处看了看,确定一切安全,然后问我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 我想了想问他:“你还记不记得,瘦道士给咱们讲的,他在河边遇见水鬼那次。” 方丈摸摸光头:“记得啊,怎么了?” 我看了看窗外,窗外一片漆黑,没有任何异常,然后我轻声说道:“当时瘦道士说,看见师父押着一个鬼走过来。而那只鬼身上捆着铁链。” 方丈两眼茫然:“这怎么了?哎?你师父是道士,抓鬼挺正常啊。” 我摆摆手:“但是我又听到另一件事。这次我去李小星家的时候,遇见一个司机,这司机告诉我,曾经看见师父半夜勾魂。” 方丈瞪大了眼睛:“勾魂?” 我点点头:“那个人叫麻子,本来好好地,师父半夜把他的魂魄勾走了,第二天,麻子死了。” 方丈似乎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,开始有点哆嗦:“黑白无常,牛头马面?” 我点点头:“看起来像。” 方丈面如死灰:“许由,你赶快把你师父从这弄走吧,整天跟这么个家伙在一块,还活不活了?” 我挠挠头,觉得这件事越来越乱。我想了想,对方丈说:“这件事没有确切的证据,咱们不能乱来。张元毕竟救过我的命。不能伤了他的心。这样,方丈明天你找去买一身寿衣。” 方丈全身打哆嗦:“干嘛啊,给谁买啊?” 我瞪瞪眼:“给咱俩买啊。” 方丈脸色煞白:“许由,你别吓我,这就要准备后事了吗?” 我摆摆手:“这次出去,我跟张元学了一样本事。你明天准备两套寿衣,然后回来咱们再说。好了,你睡觉吧,我也回去了。” 方丈一把拽住我:“许由,你开什么玩笑?你大半夜跟我说这么一堆神神鬼鬼的,我还敢睡吗?” 我无奈道:“你还想怎么办?” 方丈向旁边让了让:“你别走了,就在我这屋睡,怎么样?” 我咧咧嘴:“跟你一张床啊?” 方丈了然,抱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:“我睡地上,睡地上行吗?” 我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”我一头倒在方丈的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 我的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闪过以前的事,怎么认识的张元,他都说过什么话,做过什么事。越想心里越不踏实。 我翻身坐起来,想找方丈商量商量,然而,方丈已经睡着了,躺在地上鼾声四起。 我苦笑一声:“方丈真是心宽体胖。就这样,还用我在这陪着?” 我叹了一口气,听着方丈的鼾声,一整夜没有睡。眼睁睁直到外面泛白。 然后,我听见院子里面张元在喊:“许由,鸡叫了。你跑哪去了?” 我连忙穿上衣服跑出来。发现张元一身僧袍站在院子里,正在四处张望。 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,怯怯的叫了一声:“师父。” 张元看了看我,忽然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:“许由,你小子有点不对劲啊。” 我心中咯噔一下,难道被看出来了?我脑门上开始冒汗,心想:张元该不会杀人灭口,把我的魂魄也勾走吧。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张元拍了拍我的肩膀,抬了抬下巴,淫笑着看了看方丈的房间:“你们俩昨晚干嘛了?怎么从他房间里出来?是不是想学学那个马总,尝试一下新鲜的?” 我顿时错愕了:“啊?” 张元哈哈大笑,冲我虚踹一脚:“去练功。” 我抹了抹头上的虚汗:“幸好幸好,幸好是误会了,总比怀疑我要好点。” 我坐在地上,又开始按照张元教的,在那引到阴阳二气。修炼道术。实际上,我脑子里面乱纷纷的,根本什么都做不了。 这期间,方丈曾经偷偷摸摸出去了一趟,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了,带回来一个布包,鬼鬼祟祟的。 当天晚上,我又摸到方丈的屋子里面。我问方丈:“怎么样了?” 方丈点点头:“没问题了。”然后把布包打开,里面放着两件寿衣。 方丈把寿衣递给我说:“卖衣服的太不地道了,我告诉他我的尺码,他居然连量都没有量,随手拿了两件递给我。还说一个寿衣,能套上就行了。” 我把寿衣接过来,三下五除二穿上了。然后催促方丈:“快穿上。” 方丈很不情愿的套上了:“许由,你到底想干嘛啊?” 我摆摆手,从拿出来两只香,点燃了,一人一支。然后领着方丈走到院子里面去了。 我小声对方丈说:“这次出去跟张元学的。穿上寿衣,手里拿一支香,能够看见鬼。” 方丈胆战心惊:“咱们要去干什么?” 我指了指师父的房间:“如果师父要勾魂,就一定会灵魂出窍,到时候,咱们俩跟上。” 方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。 我们两个一直守到了后半夜,一无所获。 在天亮之前,我们俩灰溜溜的回去了。 第二天,第三天,依然如此。第四天傍晚的时候,方丈有点不乐意了:“许由,你们师徒俩整天屁事没有,一个白天折腾人,一个晚上折腾人,你们是不是玩我呢?今天晚上你自己去,我可不去了。” 我摆摆手:“哪能呢。在坚持一天,一天行不行?” 我们两个正站在墙角商量,忽然看见张元扶着门框喊:“今天的晚饭我不吃了啊,有点困。”然后,我看见他以一个晕倒的姿势倒在了床上。 我心中大喜,连忙捅了一把方丈:“估计就是今天了。你忘了?前两天他去勾魂的时候,都是这幅样子。” 方丈将信将疑的跟着我套上寿衣,手里拿了香。 这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和方丈向院子里看了看。只见一个人影,正好走到庙门口。 方丈指着那人影说:“那不是你师父吗?” 我点点头,低声说了句:“跟上,跟上。” 我们两个端着香,蹑手蹑脚的向前走。 张元像是深夜散步一样,一晃一晃的在路上走。经过路灯的时候,我和方丈都清清楚楚的看见,他没有影子。 实际上,不仅仅是张元没有。我和方丈也没有。夜半时分,阴气弥漫,身上穿着寿衣,手里捻着香,这就表示你是阴间鬼,而不是世间人。 我们两个走了一段,忽然,方丈喉咙里发出轻轻地咳嗽声,像是提醒我注意一样。 我有点诧异,看了看张元,很正常,依然在沿着那条河慢慢的走。 我看了看方丈,用眼神问道:“怎么了?” 方丈冲我挤眉弄眼,神情看起来很是紧张。 我忽然明白过来,他看的不是我,而是我的背后。 我头皮有些发麻,稍微偏了偏头,用余光向后扫了扫。 这一扫,我就发现,一张脸正在我的脑袋后面。 我吓了一跳,正要叫出来。但是理智让我闭上了嘴。这时候,我要忍。 我的两条腿开始打哆嗦,根本走不了路。于是我站在地上,慢慢的回头,向后看。 一个老太太,趴在我的背上,一张脸上满是皱纹,身子已经缩成了一团。她等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我。我瞪着紧张的眼睛看着她。 然后,老太太冲我咧嘴一笑。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。 我全身一阵发麻,整个人差点摔倒。 过了几秒钟,老太太可能觉得我没什么意思。居然放开了我,飘到别处去了。 方丈长舒了一口气,对我说:“太可怕了。咱们快走吧。” 我回头看了他一看,方丈肩膀上,赫然有一个小婴儿,我心里一凉,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。 方丈小声问我:“怎么了?” 我摆摆手:“没事,没事。” 我们两个继续端着香向前走。 那些小鬼,是不是爬到我们两个肩膀上来,又时不时的溜下去。到最后的时候,我们终于见怪不怪,能够坦然面对了。 果然,走出第一步是最重要的。我觉得接下来,我可以学习怎么捉鬼了。 远远地,张元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,低着头在这里徘徊,并且时不时抬头望望天上。 我们两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远远地藏在墙角。 等了大约半小时之后,他终于走进这户人家。 五分钟之后,他出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女人。这女人像是梦游一样跟在他身后,晃晃悠悠的走出来。 他们两个刚刚走到街心。忽然,不知道谁家的狗汪汪汪的叫了起来。狗这种东西,一呼百应,很快,整条街都是狗叫声了。 原本昏昏沉沉的女人像是被惊醒了一样。忽然狂性大发,向张元冲过去,和他厮打起来。 张元两手空空,并没有拿着桃木剑,和那女的撕扯了一会,那女的居然越战越勇,一边骂一边挠,张元居然渐渐落了下风。 ------------ 第三十一章 棺材铺 我和方丈远远地躲在墙角,紧张的看热闹。 我们两个穿着寿衣走了一夜,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鬼见了不少。这时候,心里的恐惧渐渐地消退了一些。 方丈看了看张元,捅捅我说:“你师父不怎么样啊,怎么两个女的都打不过?” 我摇摇头:“可能是这女的太泼辣了。当了鬼也是恶鬼。” 方丈点了点头。 那边师父和那女的打了一阵,渐渐地招架不住,不由得落荒而逃。而那女人站在大街上骂了一会,就转身回去了。 方丈看的连连赞叹:“怪不得人家都说,好人不长命,坏人活千年。这人要是狠了,连鬼差都不敢惹,可不就长命百岁吗?许由,你师父走了,咱们回去吗?” 我叹了口气:“走吧,咱们回去。” 我刚刚站起来,忽然,方丈拽了我一把:“别动,又来了。” 我连忙蹲下,扒着墙角向外看。 只见街角远远地出现两个身影。这俩人很熟悉,其中一个分明是张元,而另一个就不认识了。他们两个一边走一边说,而且手舞足蹈的不时地比划,像是在说着什么事。 这一次,他们两个没有任何耽搁,又走到那户人家中去了。 几分钟之后,他们三个人又出来了。那女人被铁链锁着,不断地挣扎,怒骂。但是她再泼辣,终究打不过两个人。挣扎了一会,气势渐渐地弱下来。被张元拉着,踉踉跄跄的向前走。 我叹了口气:“看来那个司机说的是真的。师父真的是鬼差。” 方丈点点头:“而且不止你师父一个,他还有帮手。” 我们两个唏嘘了一会,眼看他们三个要走远。我和方丈捻着香,偷偷地跟了上去。 他们三个人在路上慢慢的走着。方丈跟了一会,渐渐有些奇怪:“我怎么感觉他们在绕圈子呢?这条路明明可以直接穿过去,为什么要绕个大远?” 我想了想,指着那条河说:“师父说过,水属阴,我猜,他们在晚上虽然可以四处走动,但是阴气越重,对他们越有好处吧。” 方丈点了点头。不再说话。 几个小时之后,我们已经走到郊区了。这里是一个安静的小村子。家家户户黑着灯。然而,我们拐了一个弯,我发现有一户人家亮着灯。 这家房子普普通通,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。上面镶着铜环,门口两边放着两个小小的石头狮子。这种格局,处处透着传统和守旧。 大门上挂着两个白纸灯笼。里面点着蜡烛。在夜风中微微的摇晃。 我和方丈环顾了一下身子周围的黑暗。被这静悄悄的夜色压抑的说不出话来。 张元和另一个鬼差把那女的押送到门口。他们两个并没有敲门,反而使劲一推,把那女的推倒门里面去了。 然后张元和那人拍拍手,勾肩搭背的走了。 方丈看看我:“咱们走不走?” 我挠挠头:“走,不走干嘛?” 我们两个走了两步,我忽然又返回来,从地上捡起一个土块,在这家大门上画了一个圈。 方丈有些不解:“你干嘛?” 我说:“我想去这家看看。但是晚上太可怕了,做个记号,明天来。” 方丈冲我竖了竖大拇指:“高。” 我和方丈等张元和鬼差走远了,才溜回到大圣庙。这一晚上,连最能睡的方丈也睡不着了。 第二天,张元果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,看来,昨晚上勾魂一趟,确实耗费不少精力。 吃过饭之后,方丈大着胆子找张元,把提前编好的理由说了一遍,说要和我一块去菜市场买点粮油米面。张元点点头,坐在蒲团上用功,任由我们出门了。 我和方丈从大圣庙溜出来,方丈问我:“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路吗?” 我摇摇头:“我哪记得。当时吓得裤子都要尿了。” 方丈瞪瞪眼:“那咱们怎么找?” 我指了指那条臭河:“沿着它走。” 我和方丈一边走一边捂着鼻子骂。这条河太臭了。 走到一半的时候,方丈忽然站住了,两眼直勾勾盯着一户人家:“许由,你看看那家人,是不是昨晚上......” 我扭头看了一眼,马上明白了。他们家正在出殡。没错,正是昨晚上的女人。 我叹了口气:“走吧,没准昨晚上已经投胎了。” 方丈疑惑的看了看我:“这么快?” 我点点头:“你没听说过吗?有的人魂魄被勾出来,然后被人家推倒一个门里面去,等再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婴儿了。咱们去昨晚上那大黑门看看,他们家是不是生孩子了。” 方丈点了点头,我们俩结伴,沿着河走了过去。 郊外的村子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了。按照昨晚上的记号,我和方丈停在了昨晚的那扇黑门前面。 方丈看看我:“咱们怎么进去?直接敲门?” 我挠挠头:“要不要找个人先问问?” 正说着,路边走过来一个老伯。 我和方丈拦住他,说道:“大爷,跟你打听一件事行不?” 老伯乐呵呵的:“小伙子,你问吧,什么事?我们这村子不大,你要是找人,保证给你找出来。我们这的人最热心了。” 我指了指旁边的黒木门:“这一家人姓什么啊?” 老伯忽然脸色变了变,摇了摇头,低头就想走。 方丈一把拉住他,不满的问道:“你不是最热心了吗?怎么一句话没说,就想走呢?” 老伯斜着眼看了看方丈:“大和尚,你没事就好好呆在庙里念经嘛,别人村里的事你不要掺合。不然把你的秃瓢削下来当木鱼。” 一番话把方丈噎的直瞪眼:“你个老东西你怎么说话呢?” 老伯一梗脖子:“怎么的?你还要打我?狗咬吕洞宾。比拳脚我可不怕你。”然后,老伯随手从路边捡起来一根棍子。 也许是他们吵架的声音有点大,渐渐地,我们周围聚拢了一圈人。那些村民纷纷劝那老伯:“二叔,你跟这俩傻b较什么劲?走走走,去我家喝两口。” 我和方丈气得直瞪眼,奈何对方人多势众,骂又骂不过,打又不敢打。只能露出凶狠的目光来,瞪着他们。 那些村民纷纷对我们嗤之以鼻。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,把刚才的老伯拉走了。 我看看方丈:“咱们怎么办?” 方丈挠挠头:“直接敲门?然后谎称他们家人印堂发黑,近日有血光之灾。要是他们信了,咱们正好问问情况,如果不信的话,大不了被赶出来。” 我点点头:“这样正好。” 我们两个商量了一番,统一了一下口径。然后咣咣咣在那黒木门上敲门。 里面没有人回应。我挠挠头:“没人?” 方丈又敲了一阵,还是没有反应。 这时候,我看见一个半大孩子,端着一碗面条站在路口,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。 我冲那半大孩子喊:“小孩,你知不知道这家人去哪了?” 半大孩子对我们说:“哪也没去,这家人从来不出门。” 我和方丈正在奇怪,远远地开来了一辆拖拉机。 这拖拉机简直破到了绝户,车斗都生锈了,一边走一边掉铁渣子。车头更绝,根本就是一个地盘,上面放了一个柴油机。连烟筒都没有,一路梆梆梆的响着,冒着火星开过来,震耳欲聋。 方丈捂着耳朵骂:“麻痹的,好歹是个城市,这种破车怎么开出来的。” 我也捂着耳朵喊:“这里是郊区。交警大队管不着。” 我和方丈身子都贴到墙上了,给那拖拉机让路。然而,拖拉机突突了几声之后,在黒木门前面停下了。 那半大孩子正吃着面条看热闹,忽然拐出来一个大妈,伸手揪住他的耳朵。半大孩子一步嚎叫着被赶回家去了。 拖拉机停下之后,从上面跳下来一个年轻人。这年轻人在门口咣咣咣砸了三声,然后扯着嗓子喊道:“买棺材......” 这一嗓子喊完之后,木门缓缓地开了。还没等我和方丈看清楚里面有什么。年轻人已经跳了进去。随手把木门关上了。 我和方丈恍然大悟:“原来这里是个棺材铺。怪不得这些村民对这家那么忌讳。和纸扎店一个道理,晦气。” 方丈挠挠头:“不对劲啊。我记得在我老家,都是木匠兼营做棺材,从来没有专门卖棺材的。看这家的意思,好像专门卖棺材啊。” 我摆摆手:“可能是这家生意好。所以专门卖棺材了。” 我们两个正说着,那年轻人已经从门口出来了。身上套着绳子,实际把一具棺材拉了出来。 随后,那黒木门重重的关上了。 年轻人坐在地上喘粗气。看了看我们两个:“哎,哥们,帮个忙。” 我和方丈走过去,帮他把棺材放到了破拖拉机上。然后用绳子死死地拴住了。 方丈问:“小伙子,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啊?” 年轻人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别人介绍我来的。里面的人一句话也不说,估计是个哑巴。” ------------ 第三十二章 哑巴 我点点头:“不仅是个哑巴,还是个聋子,刚才我们敲门,敲了十几分钟,愣是没人开门。” 方丈拦住我:“不对啊,如果这个人是聋子,怎么一喊买棺材他就听见了呢?” 我叹了口气:“谁知道呢?” 然后我问那年轻人:“你在里面有没有听见婴儿的哭声?就是刚生了小孩那种?” 年轻人摇摇头:“没有啊。里面安静的出奇。” 一边说着话,年轻人已经把棺材捆好了,他拿出拖拉机摇把来,对我们说:“谢谢你们两位了,我得走了。对了,我记得来的时候,我们那的老人特地嘱咐我,买了棺材赶紧走,别在里面东看西看的。我看这棺材铺里面忌讳不少,你们最好小心着点。” 我和方丈点了点头,和这年轻人挥手告别。 拖拉机梆梆梆的走了。我和方丈捂着耳朵,站在路口发愁。 我对方丈说:“看来这里边有问题啊。既然没有小孩出生,那么师父把那女的魂魄推到门里面干什么?” 方丈想了想:“也不能肯定说没有啊。万一是小孩睡着了,小伙子进去没听见呢?” 我指指自己的耳朵:“刚才那破拖拉机那么大动静,震得我耳朵现在都嗡嗡响。那小孩能睡得着?” 方丈只得点点头,过了几秒钟,又悻悻然道:“也许这小孩遗传他爹妈,也是聋子。” 我摆摆手:“别扯淡,咱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 方丈犹犹豫豫的指了指黒木门:“要不。咱们也假装是买棺材的?” 我眼前一亮:“这个办法好,方丈,你挺有头脑的。” 方丈满脸苦笑:“咱们真要进去啊?许由,我总觉得这里有点邪乎。要不咱们再想想。” 我不满的说: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,不进去怎么办?” 方丈说的头头是道:“不进去就不进去呗。里面有没有小孩,关咱们什么事?昨晚上那女的和咱们非亲非故。咱们管她魂被拘到哪去了。” 我瞪瞪眼:“方丈,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不把这件事搞清楚,咱们能知道我师父是什么来路吗?你要是喜欢跟他在大圣庙呆着你就别敲门。” 方丈使劲挠着光头,愁眉苦脸的想了一会,然后伸手敲了一阵门,扯着嗓子喊道:“买棺材。” 果然,这一嗓子喊出来之后,黒木门吱扭一声,开了。 我偷眼向里面望了一望。发现院子里七零八落,放着很多杂物。更为关键的是,这里面没有人。 我回头看了看方丈:“谁给咱们开的门?” 方丈有点紧张的说:“这门是活的?自己能开?” 我们两个站在门口商量了一会,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进去。 我刚刚走进大门口,忽然身后方丈嗷的一嗓子。这一声突如其来,吓得我全身一哆嗦,差点坐在地上。 我没好气回过头来:“你麻痹的要死啊,没事你嚎什么......哎?” 我骂了一句才发现,大门后面站着一个干瘦的男人。全身皮包着骨头,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,直勾勾盯着我们两个。 方丈有点委屈,指着这个人说:“这小子开门就开门,还把自己藏在门后面,我一回头,猛然看见这么个家伙,我能不害怕吗?” 我和方丈一边看着这个男的,一边嘀嘀咕咕的讨论。那男人看了我们两眼,忽然指着院子里比划了两下。 院子里摆着很多棺材,看样子,他是想让我们挑。 我看了看这男人,不由得笑了:“哥们,你真是哑巴?” 那人两眼望了望天,默默地走到院子里面,然后拍了拍其中一具棺材。那棺材发出砰砰砰的一阵声音。然后他竖了竖大拇指,意思是,你听这声音,好棺材。 我看看方丈:“你觉得这棺材行吗?” 方丈眼神飘忽:“我也没买过啊。” 我点点头:“我也没买过,不过我买过西瓜,听这声音,好像不怎么样......” 要不是面对着一堆棺材,和尚估计要笑喷了。他摆摆手:“许由,你真是作死,你这么不敬死者,你真是欠收拾。” 我一本正经:“方丈,我鬼饭都吃过了,破罐破摔,我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 方丈连连点头,双手合十,不停地阿弥陀佛,得罪莫怪。 哑巴见我对棺材不满意,又拍了拍另一个。我还是摇了摇头,问他:“还有没有更好的?” 哑巴有点疑惑了,看着我像是在想:“这小子该不会是来捣乱的吧。” 我见事情要遭,连忙说道:“带我们进屋子里看看怎么样?好棺材应该放在屋子里面吧。院子里风水日晒的算是怎么回事?” 哑巴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,带我们进去了。 屋子里面横七竖八放了十几具棺材。 我扫了一眼,看见墙角摆放着锅碗瓢盆。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生活用具。我不由得奇怪,问道:“哥们,你在哪睡觉啊?” 哑巴随手拍了拍身边的棺材。我向那里望了望,发现这具棺材没有盖,里面放着枕头和棉被。 我和方丈不由得点了点头:“真是奇人。” 然后,我们两个又开始挑棺材。 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买棺材,我和方丈在屋子里东瞅西看,忽然发现墙上还有一道小门。我们两个指着小门问:“最好的棺材在这里面?”然后快步走过去,就要推门进屋。 然而,哑巴一个箭步窜上来,挡在我们面前。表情严肃,眼神很可怕。 我们两个讪讪的笑了两声:“不进去,不进去。在外面挑。” 方丈和我一边装模作样的看棺材,一边在耳边问:“怎么样?” 我小声说:“那个门里面一定有问题。咱们得想办法进去。” 方丈看了看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的哑巴:“怎么进去啊?这个人古里古怪,把他惹毛了,没准杀了咱俩,装在棺材里就地掩埋。” 我摆摆手:“你算了吧,真要杀了你,谁还给你准备棺材。咱们这样,现在先回去,等晚上趁他不注意,偷偷摸摸溜进来。” 方丈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。 哑巴虽然不会说话,但是他不傻。这时候也看得出来,我们俩不是来买棺材。所以也不热心拍棺材推销了。一只站在旁边,警惕的看着我们两个。 我在裤兜里悄悄摁了两下手机。然后,一阵铃声响起。我装模作样的打电话:“喂?老王啊。我在棺材铺呢。对对对,给老李买棺材呢。他不是不行了吗?啊?你说什么?救回来了?好好好,我马上回来。” 然后,我把电话揣在兜里,一脸歉意的看着哑巴:“哥们,不好意思。你这棺材买不了了。人家医生医术高明,把人给救回来了。” 哑巴冷冷的看着我们两个,动也不动。 方丈拽了我一把:“别客套了,赶快走吧。” 我们两个灰溜溜从棺材铺跑出来了。 这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我们俩连午饭都没有吃,饿的前心贴后背。 这里虽然是郊区,但是毕竟属于城市的范畴,随意小饭馆还是有的,我和方丈找了个饭店,点了几个菜,开始大吃大喝。 饭店老板娘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,一边上菜一边鄙夷的看着方丈:“这些和尚,越来越没规矩了。粗茶淡饭还成不了佛呢。还想吃炒菜。” 方丈脸红的像是大苹果似得,也不好说什么,只是低着头吃饭。 我看老板娘估计是个热心人,于是问她:“姐,我跟你打听个事。” 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:“这小伙子会说话,说吧,打听什么事?” 我犹豫了一下:“你们村那个棺材铺,怎么回事?” 我一提到棺材铺,老板娘的脸色忽然变了一变。我心想:“不好,难道又把她惹恼了?” 然而,老板娘沉默了一会,问道:“你问那个棺材铺干什么?” 我指了指旁边的和尚:“这是一位得道高僧,最近他在附近游历的时候,觉得棺材铺有点不对劲,未免为祸四邻,所以想问问情况,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解了这一难。” 老板娘疑惑的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方丈:“大师?就他?” 我连忙揣了方丈一脚。方丈会意,伸手把嘴上的油擦干净了。站起来,合十说道: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。色即是空,酒肉亦是空,在贫僧眼中,鸡鸭鱼肉,与五谷杂粮没什么区别。贫僧吃他们,正是因为知道修佛之道,不要拘泥于戒律,而更要修心。” 我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。 我在大圣庙住了不短的时间,知道方丈为了行骗,可谓非常用功,时常研读经书,大段的经文随口就来,有的比宗教班的真和尚还要精通。但是我没想到,他居然也能说出这么些大道理来。 方丈是个骗子,骗子想要成功,首先就要让人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。方丈在大圣庙骗了几十年,这方面简直炉火纯青。表情,语言,嗓音,肢体动作。这么一配合,如沐圣光,一下把老板娘唬住了。 ------------ 第三十三章 夜探 为岩币过万加更一章 骗子是全人类的公敌,但是方丈能把骗人演绎的如此优雅,简直是一场艺术了。 眼看老板娘被方丈镇住,我趁机问道:“老板娘,你给我们说说,那棺材铺到底怎么回事?” 老板娘连连点头,坐下来说:“既然大师你看出来了,我就给你们说说。” 我点点头,催促她:“快说。” 老板娘看了看周围低头吃饭的人,然后说道:“那个棺材铺不知道在那呆了多少年了。我们村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。棺材铺始终买棺材。据说里面住着一个哑巴,但是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他出来一趟。” 我默默的点头:“还是个宅男。” 老板娘看了看方丈,紧张的说:“本来棺材铺那种地方晦气,我们大不了讨厌那里,倒也不至于怎么样。关键时候来,有人说在那里见到鬼了。” 我一听这话,连忙伸长了脖子,仔仔细细的听。 而方丈,平时咋咋呼呼二了吧唧的,今天倒是很有职业道德,一直道貌岸然,把个和尚装的惟妙惟肖。 老板娘接着说道:“有一天晚上,我们村一个老头,得了重病,也不知道是什么癌,反正医院也治不好,干脆拉到家里来等死。癌症你们知道吗?每天疼的鬼哭狼嚎,吃不下饭。也就半个月的工夫,瘦的皮包着骨头,只剩下四五十斤。哎,这心软的人看见了啊,都得回去偷偷掉泪。” 我连忙催促道:“后来呢?这老头见到鬼了吗?” 老板娘点了点头:“这老头是个好人。好的时候乐善好施,大家都和他亲近。结果临了临了,不知道怎么想不开,估计是被这个病折磨的太难受了。偷偷从家里拿了一瓶农药,想要寻死。这老头是好人呐,临死都不想麻烦别人。死了的人都要去土地庙报道,这老头就想,我也别去别的地方了,就在土地庙前面死吧,让土地爷也省点事。 “这老头慢慢的往土地庙走,走了两步,正好从那棺材铺经过。忽然就有人叫他。老头回头一看,是熟人,正在棺材铺里面,趴着墙头和他说话。老头还奇怪,怎么这熟人大晚上的在棺材铺呢?两个人说了几句,那熟人忽然把脑袋缩回去了,就再也看不见了。 “这老头摇了摇头,接着向土地庙走。走了两步之后,发觉出不对劲来了。刚才这熟人,好像是几天前死了的。这下,老头吓坏了,也顾不得自杀了,连忙跑回家里,把这事跟家人说了。也幸好是这么一回,大家发现老头想寻死,把他看得更紧了。不过可惜,过了几天,他还是去那边了。哎,大家都说,快死的人阳气不足,就能见鬼。” 我点了点头,又有点怀疑的问:“会不会是他看错了?” 老板娘摇了摇头:“后来我们发现,不论白天还是晚上,五岁以下的小孩都不能接近棺材铺,走的近了那些孩子就哇哇的哭,能一直哭晕过去。老人们都说,小孩还没有长成,所以能看见鬼。这些传言越来越邪乎,大家就渐渐地想搬走了。” 我挠挠头:“你们也不想进去看看,里面有什么?” 老板娘一瞪眼:“谁敢进去看啊。我们倒是请过捉鬼的先生。人家根本就不来,一听说是这里,都说躲着还来不及呢。哎,要不是家在这里,舍不得老辈里留下来的这些东西,我也搬走啦。” 听到这里,我不由得有点发愁了。 这棺材铺果然有问题,这一点被证实了。但是据老板娘所说,没有道士敢到这里来,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。那些道士水平比我高的多。他们都不敢碰,我今天在这折腾,这不是找死吗? 老板娘说完了,并没有打算离开,反而眼巴巴看着方丈:“大师,你愿意帮我们把鬼捉了?” 方丈点点头,很有气派的说:“小事一桩,手到擒来。” 我连忙拦住:“方丈,你就别装了,咱们哪会捉鬼?该干嘛干嘛去吧。” 方丈居然还装上瘾了,摆摆手说:“许由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我们出家人一定要救人危难,你要是害怕,你先走吧。” 我顿时就急眼了,这小子吃错药了还是怎么回事?我连拖带拽把他拉起来,拽到墙角问:“你怎么回事?” 方丈这才露出一脸贱笑:“那么多人当我是大师,捧着我,我觉得还挺有成就感的。” 我瞪瞪眼:“所以你打算去那个棺材铺里面抓鬼吗?你没听说吗?多少道士都不敢去。” 方丈摆摆手:“许由啊,你这是上学上傻了。咱们干嘛真去啊。吹两句牛,溜走不就行了?” 我冷笑一声:“溜走?你看看。” 方丈回头看了一眼,顿时惊呆了。 饭店里面已经聚拢起来将近一百人,全都是老弱病残,一脸期待的看着我们。 饭店老板娘讪笑着说:“年轻力壮的都去打工了。剩下的不是岁数大,就是年纪小,要不然就是有病干不了重活。那个棺材铺,就指望着你们两位帮忙了。” 然后,这些人把我和方丈包围起来,围着我们说好话。先前跃跃欲试和我们两个打架的老伯也走过来,诚恳的道歉。 我看见倔老头一张老脸臊得通红,心里越来越没底。 海口已经夸出去,这些人把我们俩当成恩人捧了一下午,如果贸然说不去,他们一人一口吐沫也得把我们淹死。 方丈也不再装了,和我大眼瞪小眼,唉声叹气。一直到晚上,这些人才慢慢的散开。剩下十来个胆子大的,把我们送到棺材铺门前,眼巴巴的看着我们俩施法。 这时候我注意到,棺材铺的门口,果然挂上了两盏灯笼。这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,凭添了无数恐怖气氛。 我看着方丈,没好气地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 方丈叹了口气:“能怎么办?要不然咱们按照原计划,偷偷摸进去,看看情况再说。他的屋子里面不是有一扇小门吗?咱们看看里面都有什么。” 棺材铺的房子已经很老了,当初盖得时候应该还算不错。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那些围墙越来越矮。我和方丈没有费多大力气,就趴了上去。 我们两个趴在墙头上,开始向里面望。这一望不要紧,马上把我吓了一跳。 只见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棺材,每具棺材前面都插着香,点着蜡烛。这些蜡烛在院子里飘飘忽忽,看起来很诡异。 烛光映的方丈的脸煞白,他紧张的问我:“这些棺材不是空的吗?空棺材点蜡烛干什么?” 我给他顶了回去:“你问我?我问谁?都麻痹怨你,没事装什么大尾巴狼?现在怎么办?这里明明就是龙潭虎穴。” 方丈被我噎的说不出话来,忽然,他咧咧嘴,无声的笑了。 我小声怒道:“你笑什么?” 方丈咧着嘴说:“我刚想起来,我前两天找你买了一份保险,这下用得上了。” “卧槽”,我对方丈真是无语了,使劲揪了揪脑袋上的头发:“走,咱们下去。” 然后,我用手扒着墙头,慢慢的滑了下去。身轻如燕,落地无声。 方丈下来的声音大一点。不过,相比于他的体重来说,也算很不错了。 我们蹲在墙角等了一会,看见院子里没有什么动静,于是慢慢的向前走。慢慢接近一具棺材。 我向方丈递了递眼色。然后我们俩一块动手,轻轻把棺材盖掀起来了。 我向里面张望了一眼:“空的。还好,是空的。这里面要是真躺着一个人,我宁可在墙根底下蹲一晚上,也不敢向里面走了。” 我向方丈使了个眼色,我们两个慢慢的屋子的方向靠拢过去。一路很顺利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 我们两个蹲在门口,慢慢的向里面张望。屋子里的棺材也同院子里的一样,个个点着蜡烛,不过,略有不同的是,上面都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。 我和方丈观察了一会,所有的棺材都是这样,唯独被哑巴当成床的那具棺材,干干净净。 我们两个大着胆子,把屋子里的棺材也掀开一条缝,向里面望了望,仍然什么也没有。 我心想:这哑巴精神不正常吧。买这么多蜡烛多浪费钱。 方丈捅了捅我,然后指了指那扇小门。 我心里一阵激动,太好了,本来还发愁黑灯瞎火的,怎么摸进去,这下好了,哑巴帮我们把灯都点上了。 我们两个蹲着身子,一步步向前挪。估计几十年没有人敢在晚上摸到棺材铺来了,所以那哑巴睡得死沉死沉的,根本没有发现我们两个。 我和方丈靠近那扇小门之后,喘了一会气,然后伸出手来,慢慢的推了推。小门发出执拗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。 我和方丈吓了一跳,连忙不敢动了。竖着耳朵听了一会,那哑巴没有发觉。 于是我们继续慢慢的推那扇小门。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吱呀声,小门终于被我们推开了。 ------------ 第三十四章 棺中少女 ------------ 公告3 ------------ 第三十五章 不是梦 ------------ 第三十六章 师父的女儿 ------------ 第三十七章 鬼奴 ------------ 公告4【必看】【内容较长,建议点开】 ------------ 第三十八章 踩点 ------------ 第三十九章 寻鬼 ------------ 第四十章 吴天正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 ------------ 第四十一章 纸人 ------------ 第四十二章 替身 ------------ 第四十三章 吴老头踩点 ------------ 第四十四章 假哭丧 ------------ 第四十五章 免费的棺材 ------------ 第四十六章 夜半歌声 ------------ 第四十七章 鬼道 ------------ 第四十八章 帮手 ------------ 第四十九章 偷人 ------------ 第五十章 逃走 ------------ 公告5【回答一下最近问的比较多的问题并感谢捧场】 ------------ 第五十一章 逃跑路上 ------------ 第五十二章 招魂 ------------ 公告6【回答一下历史遗留问题】【回答一下最近问的比较多的问】 ------------ 第五十三章 人命官司 ------------ 第五十四章 鬼娘子 ------------ 第五十五章 捉鬼 ------------ 第五十六章 西山村 ------------ 第五十七章 祖坟 ------------ 第五十八章 控尸人 ------------ 公告7【说说今天的更新】 ------------ 第五十九章 大猫 为岩币满两万加更 ------------ 第六十章 他乡遇故知 补更中午的 ------------ 第六十一章 瘦道士的谋划 补更今晚八点的 ------------ 第六十二章 奇怪的罐子 为小流云来了捧场的玉佩加更【第3万岩币】 ------------ 第六十三章 妖道 ------------ 第六十四章 道符 ------------ 第六十五章 谁在求救 为岩币过万加更【4万】 ------------ 第六十六章 温玉 为推荐票满千加更一章【两千】 ------------ 第六十七章 敌友难辨 ------------ 公告8【更新延迟通知】 ------------ 第六十八章 产妇 补更今晚八点的 ------------ 第六十九章 小儿 为岩币过万加更【5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章 鬼胎 ------------ 第七十一章 救命的办法 ------------ 公告9【延迟更新通知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二章 劝说 ------------ 公告10.【哎,我都不好意思发公告了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三章 口供 ------------ 第七十四章 真相 【请关注一下文末的作者的话。有通知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五章 报仇 ------------ 公告11【重要通知】【内容较多建议点开看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六章 铁盒子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【3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七章 元凶 为岩币过万加更【6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八章 上吊 为引心鸣琴捧场的一百杯酒加更一章【7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七十九章 买凶杀人 ------------ 第八十章 师徒 ------------ 第八十一章 道友 为引心鸣琴捧场的玉佩加更一章【8万】 ------------ 第八十二章 照鬼 关注一下最下面作者的话,有通知 ------------ 第八十三章 轮回 周末在线审核编辑较少,所以延迟很多。抱歉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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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章 求生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【6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一章 温玉的秘密 【补更之前的,第36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才的禁制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相残杀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决定 补更之前的,第36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李三 【还有6个钻石就满百加更了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又见白狐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来自冥界 补更之前的,第35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诈尸 为钻石满百加更一章【200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阵法 【快月底了,钻石月底清零,赶快投给我吧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章 留下身体 【还差16颗钻石就满三百了,你懂的……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是胖子 为黑哥来了捧场的玉佩加更【第16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赶路 为黑哥来了捧场的玉佩加更【第17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惨叫 为黑哥来了捧场的玉佩加更【第18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四章鬼打墙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7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又见温玉 为新书钻石月榜前进一名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六 山魈的主人 继续求钻石,月底了,会到四百吗?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歪瓜裂枣 明天你们的钻石就被系统收回了,还是给我吧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逆转 为新书钻石月榜前进至第四名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二十九章 身世 为钻石满300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章 攻打 为岩币过万加更【19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守候 再来几颗钻石呀,新书榜进前三……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养尸 补更第34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宝 你造吗?还有46个钻石就500了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四章 棺阵 为黑哥来了捧场的玉佩加更【第20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秘人 为黑哥来了捧场的玉佩加更【第21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百年轮回 为啪啪啪shorn的玉佩加更【第22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丢盔弃甲 卡文一上午,大波变下午了……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请大圣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三十九章 故地重游 为啪啪啪shorn的玉佩加更【第23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章 哭丧 为钻石满四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拆穿 第一波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圣村 【第二波】为黑煞护身捧场的玉佩加更24万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石 【第三波】为钻石满五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四章 老黑的警告 楼主没来大姨妈,楼主是男的。你们淡定……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围追堵截 没写完的明天再补吧,我先睡了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秘魂魄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吸血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八章 肉身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以牙还牙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章 幕后主使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失踪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夜宵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三章 邋遢道人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后遗症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五章 相似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六章 邋遢道士的道观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七章 死人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八章 悟道 ------------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毒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章 治病 为岩币过万加更【24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陷害 为岩币过万加更【25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二章 故地重游 为钻石满六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三章 鬼遮眼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变故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宫殿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8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审问 为钻石满七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七章 鬼王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张夫人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宿命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9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章 与虎谋皮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一万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合谋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二章 苏醒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毒的地方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11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中毒了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12千】 ------------ 延迟更新的公告 ------------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解药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六章 混战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询问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13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八章 和谈 ------------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陆海波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章 替身 补更之前的,第33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一章 假冒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乱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三章 消散 为钻石满八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四章 逃不掉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14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五章 较量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现身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七章 退敌 补更第32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丰都 ------------ 第一百八十九章 鬼旅馆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章 金刚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小院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二章 道友 为钻石满九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多管闲事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复仇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五章 锁魂环 为推荐票满一千加更【15千】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六章 鬼屋 第一更统一在十二点了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开门揖盗 第二更统一在晚上八点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负负得正 补更之前的第31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九章 线索 ------------ 第二百章 冥界的人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一章 驴怪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二章 逼供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三章 人质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四章 内应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五章 准备就绪 为钻石满一千加更一章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六章 监视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【推荐一本书】【一些通知】 【内有福利。你信不?信就点开看看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七章 阴差上岸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八章 判官护卫 为古往今来第一大美女无双童鞋生日加更一章 ------------ 第二百零九章 黄泉 为无双生日再次加更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章 饿鬼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。关于更新时间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一章 烈火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仙人 为钻石满一千一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三章 闭关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【16千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四章 骡子的发家史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【17千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无间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六章 问路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七章 魔王 为岩币过万加更【26万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决斗 补更之前的第30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张元 补更之前的第29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章 复生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一章 功成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二章 脱困 补更之前的第28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逃 补更之前的第27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四章 孝棚 补更之前的第26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冥王 请务必关注一下文末作者的话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【推荐一本书,顺便回答最近问的比较多的问题】内有福利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决斗 钻石捏。。。。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奇才的母亲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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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珠 为钻石满一百加更【一千八百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五十六章 城隍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【20千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五十七章 暗示 补更之前的第21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刚才的章节发错了,更正的在这里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七百年 ------------ 第二百五十九章 和尚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章 易容 补更之前的第20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一章 错乱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【推荐一本书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二章 对垒 钻石呢?过百加更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三章 葬礼 补更之前的第19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四章 偷尸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五章 骷髅眼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将军 补更之前的第18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人质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可能要晚一点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八章 启程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六十九章 录音 补更之前的第17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章 老家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一章 斗鸡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二章 孤儿院 补更之前的第16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夜探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【21千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忌日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五章 杀子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推荐一本书并解释一下昨天的更新【必读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六楼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七章 玩笑 补更昨晚八点的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八章 人皮 ------------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追踪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八十章 伪装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【22千】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推荐一本书并回答近期问的比较多的问题【有福利】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八十一章 知情人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 ------------ 第二百八十二章 老鸨子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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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------- 第三百八十五章 着道 为钻石满一百加更【两千八百】 ------------ 第三百八十六章 黑衣神仙 为钻石满一百加更【两千九百】 ------------ 第三百八十七章 延年益寿 ------------ 第三百八十八章 糊涂 ------------ 第三百八十九章 冥界来信 ------------ 第三百九十 不平静的婚礼 ------------ 第三百九十一章 鬼使者 ------------ 第三百九十一章 嫁妆 ------------ 第三百九十三章 条件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 ------------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戒严 ------------ 第三百九十五章 逃脱 ------------ 第三百九十六章 碎尸 ------------ 三百九十七章 阵法 ------------ 三百九十八章 困兽 ------------ 三百九十九章 逃生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。必读。解答这两天问的多的问题 ------------ 第四百章 寻找肉身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一章 鬼呼救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二章 苏醒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三章 瞻前顾后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四章 记忆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五章 斗法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六章 灵芝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七章 阵纹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八章 说谎的鬼使 ------------ 第四百零九章 仙草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章 地藏归来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一章 破阵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二章 对峙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三章 无奈之举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四章 师兄弟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五章 记忆工具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六章 地藏的女神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七章 梁上君子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八章 负尸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夹缝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章 无瑕伟人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一章 生死仓库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二章 纸人中的魂魄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三章 至死方休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四章 屠戮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五章 陷害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六章 阴差阳错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七章 疑点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八章 桃木剑里的秘密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大战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章 报信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一章 卧底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二章 出征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三章 点到为止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四章 转移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五章 葬礼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六章 请菩萨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七章 西行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八章 张天师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三十九章 捉鬼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章 老婆子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一章 劝鬼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二章 他乡遇故知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关键信息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四章 自作自受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失忆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六章 铸成大错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七章 债主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夜战 ------------ 第四百四十九章 天谴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章 世间已经没有无双了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一章 古庙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。明天再接着更吧【十点钟已经更了一章,别漏了】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二章 正面交锋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三章 剑的下落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四章 在冥界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五章 围攻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【刚才发重了一章。然后有四个浏览,可以找我退岩币】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六章 救人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七章 买棺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【最近有骗子骗钱的通知】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八章 等死 ------------ 第四百五十九章 无常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章 逼供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一章 谁入地狱?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一章 自投罗网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三章 奸细 ------------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大宗师的身份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【推荐一本书】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五章 师父的教诲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六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七章 十字路口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八章 无常的搜捕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六十九章 无常来了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章 念珠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。今天的三章可能会晚一点。大概在晚上,我先去个医院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一章 意外 请注意一下文末作者的话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宗师的喽啰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三章 绿洲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四章 圈套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五章 老冥王现身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六章 桃木剑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七章 藏起来的山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不死之心 ------------ 第四百七十九章 真正的力量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章 融化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大宗师现身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二章 生子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三章 送老冥王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四章 真正的修行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,推荐一本好书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五章 恐怖旅馆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六章 女婴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七章 寻尸 ------------ 关于加更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八章 分歧 ------------ 第四百八十九章 老冥王的遗言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章 分别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一章 何九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二章 奇怪的床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三章 奇怪的床(二)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【上一章名字重复了,内容没问题】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四章 原委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五章 鼠王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六章 神石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七章 骨架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八章 老冥王的谋划 ------------ 第四百九十九章 生命 ------------ 公告 ------------ 第五百章 阴寨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一章 阎王庙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二章 赑屃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三章 入口 为推荐票满千加更一章【第34】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四章 死亡之眼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五章 阴差的后人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六章 囚笼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七章 被掳走 为钻石满百加更【3900】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八章 虚张声势 ------------ 第五百零九章 青蚨还钱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章 四个魂魄 ------------ 公告-替西西弗斯求打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一章 寻找赛鲁班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二章 赛鲁班(二)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三章 赛鲁班的建议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四章 插翅难逃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五章 叫阵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六章 智斗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一章 置之死地 为钻石满百加更【4000】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八章 进入化魂池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一十九章 孟婆 ------------ 推荐一下无双的书 ------------ 请假一天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章 测试 这章是补上前天的最后一章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一章 迷宫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二章 显灵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不同的经历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四章 真身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临阵脱逃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六章 约定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七章 风水宝地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八章 乞僧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二十九章 四胞胎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章 寻人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一章 神算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下落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三章 废墟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四章 地下室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【额】 ------------ 第三百五十四章 老神仙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六章 吓退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七章 援兵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八章 逆转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三十九章 借命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章 机缘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一章 问路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二章 孟婆受伤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三章 方丈的梦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四章 化狼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五章 追逐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六章 现身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七章 封住恶念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八章 受人之托 ------------ 第五百四十九章 龟壳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章 渔村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一章 灯光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二章 神龟 ------------ 免费公告,推荐一本好好书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三章 托梦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四章 龟壳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五章 赑屃的请求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六章 灰色的村子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七章 怪病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八章 毁容 ------------ 第五百五十九章 病鬼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章 鬼怒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一章 病根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二章 查探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三章 毒王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四章 停工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五章 迁坟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六章 一线生机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时辰到了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三年之约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大战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章 搅局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一章 神石的傀儡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二章 封印 ------------ 【免费公告】请假一天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三章 追捕者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四章 石像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五章 龟墓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六章 神石的秘密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七章 遗言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八章 神石的来历 ------------ 第五百七十九章 知情人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章 生死簿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一章 车祸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二章 护送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三章 生死村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四章 正面交锋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五章 小镇 ------------ 第八百八十六章 斗法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七章 背后的人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八章 议和 ------------ 第五百八十九章 寻魂 ------------ 第一百九十章 消失的灵芝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多出来的魂魄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二章 桃源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夜闻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四章 神像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五章 毁约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六章 得手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七章 秘密 ------------ 第五百几十八章 代价 ------------ 第五百九十九章 分别 ------------ 第六百章 戈壁 ------------ 第六百零一章 火海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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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书已经改了四次,目前还没有通过,正在改第五次。就在这两天了。【其实我每天晚上都觉得明天就能搞定】,如果明天搞不定,我会在微博上通报情况……棺材这一本也小改三次,大改了一次。所以,尽量改好一点吧。谢谢大家。 ------------ 新书已发,书名【空亡屋】,链接如下 电脑版:.heiyan./book/20979 手机版:yan./book/20979 【低于两千五百字发不出来。所以下面的内容是凑字数的,请自动忽略。】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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