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 7、六 教授?叫兽!

他看到光的背面7、六 教授?叫兽!

房间里漆黑一片,只有巨大的镜子折射出淡淡的亮光。

“嗨。”镜前站着的男人举了举手,镜子里的男人也跟着举了举手。

“慕骄阳,你想追求她?”过了那么多年了,你依旧在乎她。

“啧,她确实是块美味的甜心,我也很喜欢她。”男人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,额间那点红痣淡淡的。他笑了:“我会去赴和她的约会。我,Tom,慕教授和甜心。”

黑暗中,慕骄阳一直在挣扎,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“睡吧,睡吧。” ***

肖甜心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,居然一大早的,就被人给打劫了,还搞得一身疼痛。

回到公司,一翻开工作记录,就觉得头疼。她最近接了个小项目,就是为一位新客户做高订系列的服装设计。

关于这位新客户神秘得很,是归国华侨,除了他所留的一个Tom的英文名,一张大数额的支票,与一个工作室的地址,就什么也没有了。

如果不是看在支票面额值上,肖甜心真的是懒得接手。毕竟,她已经拿到了近三年来都没有休息过的假期啊,整整四个月啊,小半年啊!她都计划好了,要来一趟欧洲深度游了……

肖甜心默默地在心里吼上了三百遍!

“咚咚咚,”门被轻轻敲响,是她的高中同学兼公司合伙人厉安安进来了。英俊挺拔的厉安安见她一脸抓狂的样子,笑了笑,就倚在她门边说话,声调也是懒懒散散的,“肖甜心,别一张苦瓜脸。快去把客户给侍候好!”

肖甜心看他那一脸春风的样子,哼了句“风骚”,心想肯定是她闺蜜安静昨晚喂得厉大总裁很饱了,于是说:“呦,何事要劳驾大老板亲自来找我啊!不就是个第一次光顾我们公司的客户么。”

“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?”肖甜心嘴角抽了抽,又叹:“我怎么觉得这个Tom挺诡异的?不会是贩卖人口组织的吧?你看看,他留的地址,那么偏远,是人住的地方吗?”

厉安安睨了眼好友,似笑非笑:“或许,你有艳遇也说不定。”

说归说,肖甜心还是乖乖地收拾好一大堆相应的东西,出了门。驾着车子出了城,上了高速,然后在郊外的一个偏僻地址,找到了方向。

别说,这怪人住的地方还挺山清水秀的。

照怪人给的地址看来,眼前这栋白墙壁,红拱尖屋顶的欧式风格的三层独栋小屋,就是目的地了。

下车后,肖甜心注意到,不大的花园里居然还停了好几辆豪车,花园都停不下车子了,车子一直停到了外面车道上。

看来这怪人还挺受欢迎嘛!

肖甜心走到门前,刚想伸手按门铃,门就开了。

肖甜心才刚走到玄关处,忽然一阵风过,一个美女跑了过来。美女看得出有些年纪了,起码三十了,可一对眼睛黑得非常迷人,闪烁着动人的光泽,十分有神采,使得美女整个人年轻了许多,顾盼生辉,光彩照人。看起来居然像个恋爱中的少女一般。

见有人看她,美女有些激动,忽然就抓住了肖甜心的手,喃喃,“我已经四十岁了,看不出来是不是?是不是?”

那一句“是不是?”像唐僧的魔咒,一直在肖甜心耳朵里反复念叨。

“是是是。”肖甜心只能不停点头。

终于,美女放开了她,一阵风似的出了门,走了。

肖甜心抚着自己一颗砰砰狂跳的心,觉得这里一屋子的都是怪人。

其实,她到了预约的时间的,可主人没有出来迎接,居然扔她一人四处瞎撞。她拐上了二楼,发现楼道间种有许多古怪的植物。

这些植物,根本叫不上名字来。

而最吸引肖甜心注意的,则是一株泛出迷离紫光的植物。

这株植物,叶子奇异,灰绿色,呈莲座状叶丛。有长长的枝条溢出,以及穗状花序,而花色妖艳,是植物界里极少见的紫绿色,那种盈盈光泽十分魔幻,勾引着人的视线,花色妖艳得十分邪恶。而它的果实,更像是引诱夏娃和亚当的那一种魔果,明明是邪恶的黑色,可艳丽得从黑亮中透出紫色来,闪耀着诱人光泽的浆.果,真要形容就像――黑水晶雕刻而成的黑草莓,莹莹润润的,似在水里浸着一般细润。

噢,这屋子的主人居然还叫它,美女!

这株植物是挂有名牌的。名牌上写:可以称呼它“贝拉女士”或者“美女”,它更为古老的名字叫“阿特洛波斯”――与希腊神话里,命运三女神中持剪剪断生命之线的女神同名。

“这是什么鬼?”肖甜心嘀咕了一句,“难道就没有显浅易懂的注解?就不能好好说人话了?!”

当她正要伸手去碰那闪耀着邪恶而迷人色泽的黑色浆.果时,一把声音不知从屋子里那个角落传来:“中世纪,时髦的威尼斯贵妇们,使用某种植物溶液滴入眼睛,从而使眼睛看起来更黑更有神采,这种植物因此被美其名曰‘贝拉女士’,或是‘美女’……它可以放大瞳孔使眼睛看起来更黑更深邃,还可以帮助女性散发出强烈、迷人的xing yu信号。”

顿了顿,那把声音又说,“如果你想体验‘欲.仙.欲.死’的感觉,请放心触碰黑浆.果。”

肖甜心被吓得立马收回了手,脸色发白的柱在了那,不敢动了。

“嗯,用人话来说,这位具有催.情作用的美女,它的拉丁学名叫,颠茄。”

肖甜心怎么觉得,说话的人笑了?他那声“嗯”,分明说得十分调侃。

顺了声音方向,肖甜心噔噔噔地跑上了楼,一边大声说道:“把这么危险的东西,随便摆,你是色.情.狂吗!”

“哦,难道我在说外星语?我说人话,你都听不懂吗?!贝拉女士可是被广泛用在化妆史上,这样也算色.情?”那把声音依旧在滔滔不绝,可声音的主人迟迟不见露面。

肖甜心登上三楼,看见一间房的房门是虚掩的,她走了过去,手尚未碰到门,门就自动全开了。 里面的景象并不阴森森,窗明几净,处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没有她想象中的变态情景出现。

肖甜心正要往里面走,身后忽然感到一股猛烈的风,吓得她一跳,连忙避开了身影,一个红影闪过,一把奔进了里间,还大叫:“教授,救我!”

是个身材苗条,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。

难道出了人命?咦,女人叫那怪人,教授?!

叫兽?……

好奇心旺盛的肖甜心也不管那怪人是不是色.情.狂了,也赶走了几步跟了上去。只见那位红衣美女猛地扯住一个一身白袍的男人不放。可那男人眉头紧蹙,显然是很厌恶的神情。果然,下一秒,男人就旋开了转椅,与那美女保持一米的距离。

“教授,你要救救我。再给我一小瓶吧!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!有了它,我老公才离不开我啊!我不想输给小三,我不要离婚!”红衣美女苦苦哀求。

可男人无动于衷。

这是什么节凑?肖甜心两只大大的,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,不知在想什么鬼点子。

美女忽然转身,指着肖甜心说:“就要她的效果,眼睛那么黑,那么水亮,那么大。水汪汪的,脉脉含情的,男人们都喜欢这一号。”

努力忽视掉快要戳到自己眼睛的那根手指,肖甜心黑着一张脸默默移动了一下脚步,离这个疯狂的女人远一点。

男人睨了一眼过来,淡淡地:“想要她那样的眼睛,建议你去整容。”

肖甜心在心中呐喊,我是原装的好不好!

面对美女的死缠烂打,苦苦哀求,尸横遍野式轰炸,男人不耐烦地说,“这种药有副作用,用量需要高度精准,用多了会出人命。”坚决地拒绝了她,言简意赅。

等美女伤心欲绝地走了,肖甜心才从这场震撼中回过神来。“咳咳,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请问,您就是Tom?”

“不喜欢这样称呼,你也可以叫我慕教授。”慕骄阳从计算机前抬起了头,有些无礼且傲慢地扫了她一眼,“我的美女们都是用来做研究和搜集数据的,我与我的美女们不是色.情.狂。”他侧了侧身子,一抬眸,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身影。他勾了勾嘴角笑了,他,慕教授就是慕骄阳。

很好,他称这些乱七八糟的植物为美女。不是色.情.狂,也是个八九不离十的变态了。肖甜心心下腹诽。

忽然想起,这可是她们公司的大客,于是,肖甜心祭出了招牌式的甜甜的微笑,“嘿嘿,误会嘛!那慕教授,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么?”侍候好大客,关系到她的年终奖啊,关系到她的小半年假期啊!

可转念一想,肖甜心又觉得:这男人岂止是古怪,简直就是超级变态了,好吗!都什么年代了,居然还要求订制一批类似于爵士年代的那种西服。穿出去,他都不嫌古板么?他是有病吧!

“我对服装没什么特别的要求,但考虑到演讲时要庄重,剪裁方面要简洁、贴身、舒适、大方就可以了。”慕教授隔了口罩说道。

这又要修身的剪裁又要舒适,已经很考功力了好不好!还能有比他更毒舌的人吗?有吗?有吗?!肖甜心不自觉地翻了翻白眼。

就在那一瞬,慕教授的眼睛弯了起来。

肖甜心觉得,他一定是笑了!是对她赤果果的耻笑!忽然,就对他口罩下的那一张面孔感兴趣起来。因为,他的眼睛足够迷人!

这个男人就那样坐在计算机后,可气场很大。他的头发稍稍偏长而凌乱,随意地别在耳侧,带点天然卷,配上那对深邃浓黑的眼睛,居然有些文艺味。

似是猜到了肖甜心想什么,慕教授直直地注视着她,而下一秒,他修长白皙的手优雅举起,以食指勾开了口罩。

然后,……然后居然露出一张满是胡须的腮帮子来。他的胡须浓密乌黑,几乎遮住了他下半张脸,连两边发鬓都连着了胡须。

她居然还觉得他有文艺范……

她惊讶得张了张嘴,然后笑:“你毛发真浓密……”

连她自己都觉得,这是带点“颜色”的冷笑话……

慕教授依旧面无表情,可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戏谑。

见对方不做声,肖甜心内心里是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。这人……是多久没修剪他的毛发了啊……哦,不对,是修剪他的头发与胡须了啊……

------------ 6、五 柯基小甜心

他看到光的背面6、五 柯基小甜心

五年后。
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,慕骄阳正要下车,手却被一把拉住,他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沉敛,深不见底。

男人一怔,收回了手,笑了笑,按揉起眉心来:“你总该回家看看。毕竟那件事,也过去那么久了……你也不知道,那段时间,你多消沉,父母都很担心你。”有些话,点到即止,他也就不多说了。那件事,对弟弟的打击非常大。

“哥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和父母的相处方式,实在是……”一声苦笑,慕骄阳也有些无可奈何。他确实不懂得怎么和家人相处。

见他下了车,慕林也走下了车去,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路边聊了起来。与站得笔直挺拔的弟弟不同,慕林斜倚着车子,姿态优雅闲适。

过往路人频频侧目。

正是三四月倒春寒时节,满树梨花白,洁白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。慕骄阳只穿一件白衬衣,眉眼清隽,高挑得扎眼。只是,他消瘦得厉害,宽阔的肩膀也就显得更加的单薄。他带着口罩与帽子,过往的人看不见他的样子,但他那对深邃的眼睛异常明亮闪烁,令人想多看他几眼。

“你的第二重人格又回来了是吗?Tom对所有人都很冷漠。”慕林笑了声又不说话了。当Tom出来时,弟弟就是另一个人,父母一直觉得慕骄阳怪,甚至还动过替他找心理医生的念头。但父母根本没有想到多重人格的事。这件事,还是慕林察觉到的。

他看向弟弟,明明是十分出挑的英俊容貌,俊朗如骄阳,没有半分妥协与柔和,可性子却是沉稳到了极点,连一对眼睛也是如井水般,看似清澈,实则沉敛看不到底,一点波澜也不兴。

他这个做哥哥的,其实从来没有了解过弟弟,也走不进他的世界里。

他不懂弟弟。

“多重人格的事,不要告诉父母。我不想他们担心。”

“嗯。”慕林点了点头。

见弟弟的目光定格在前方十五米开外的一处,慕林也看了过去。居然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在爬树?!

慕林带了点笑,再往树干高处看去。原来是一叠文件被风卷到了树干上。“呦,现在体力活都兴找女的来干了?”慕林打趣。

“或许,只是她的上司整蛊她,特意要她来干体力活呢?”慕骄阳淡淡地。他看了眼大树旁边的院落,是一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,很明显是一处写字楼。这里是CBD中心商业区,那女子应该是外企的员工。

“呦,不错嘛,居然会开玩笑了!”慕林呵了一声。

“我也是普通人好不好,只不过平常面对的都是鲜血、尸体、断肢、实验室和数据。”慕骄阳一直注视着女孩。

慕林:“……”这样还不够吓人啊,还能算是普通人范畴吗?!

女孩很瘦,风一刮就能倒。就连慕林都看得心惊胆战的。幸而,她终于够到了洒落在各树杈上的文件。

这女孩子挺有趣,她不是用扯的,而是仔细而小心地将文件一点点拉动,收到了自己手中。

只见她一跃,从两米高的树干上跳了下来。她居然还拍了拍手,一脸轻松的样子。“嗯,身手不错,身轻如燕。看着身材也还行,纤瘦但婀娜,啧啧,胸很美啊,屁股也翘,就是不知道样貌好不好。”慕林手肘搁着车顶,指尖有一下,没一下的摩挲着下巴。

“收起你的轻佻。”慕骄阳又开始一本正经的教育了,“想认识就主动上去。”

“我发现……你还真是……”慕林看了弟弟一眼,有些无可奈何。

“又像念念叨叨的唐僧了?”慕骄阳忽然一笑,笑容比阳光还要璀璨,“放心,我喜欢女人,做不来唐僧。”

慕林:“……”我能说,你还真是不要脸吗?!

“如果你想英雄救美,眼下有个很好的机会。”慕骄阳下巴一点,慕林随了他视线看去,女孩身后几步有个男人,形迹可疑,而目标是女孩挂在肩上的包。

忽然,女孩往路边站定,想看看文件有没有破损,那尾随的男人也突然停住,怕被女孩发现,转过了身去假装在等的士。然后那男人拿起手机,摁了一通。

“是个大大咧咧的笨丫头。”慕骄阳总结,“他还有同伙,上一个路口停着一辆摩托车。”

“你的刑侦技术可谓一流,难道就真的打算一直蹉跎下去,就因为当年那件事……”慕林忽然打住了。今天,他是第二次提及弟弟不愿触碰的伤心往事了。

“我还懂五国语言。”慕骄阳说道,“难道就要进外交部了?!”

慕林:“……”心下腹诽,要不要再自恋些……

“慕林,你为什么辞去了翻译官的工作?还常年跑去芬兰、挪威、瑞士这种冷死人的地方?” 慕林想了想,笑了一声:“秘密,偏不告诉你。”

女孩不知道危险,屁颠屁颠地将一堆文件整理到一起,放进文件夹里。然后正想离去,忽然,她脖子被猛地一扯,身子被人一推,整个人飞了出去,一个黑影扯过了她的手袋,长刀挥舞着,机车轰隆隆地碾过。

慕林立刻跑上前去救她,而劫匪的另一个同伙忽然就跑了过来做包抄,而机车上那个狂徒正对着慕林冲过来,长刀在阳光下泛出森森寒光。

“还真有不怕死的。”慕林一跃,避开机车,一个擒拿手将跑上来的劫匪惯倒。他回头,料来以弟弟的好身手,早将机车男制服了,就是特意为了让他露一手,自己才避开机车男的。 谁料,那厮居然坐到车上了?!

眼看着机车男就要跑了,慕林瞪了弟弟一眼。

慕骄阳坐在贴了黑膜,一片漆黑的车里,闲闲地看着越驶越近的机车男。忽然,吹了声口哨,“呦,宝马的机车。少说也得三两万,偷的好货!”正说着,他猛地一推,车门轰地打开,紧接着就是一声轰天巨响,车门被撞飞了,机车摔出好几米,机车男不幸被撞飞在地,而他的长刀都被飞出去的车门卷弯了。

慕林看得目瞪口呆,就见什么力也没出的慕骄阳闲闲地下了车,对着他招招手,真是够一脸风骚的。

“奶奶的!”慕林平生第一次爆粗口。然后,很不爽的一拳砸在早已被打趴在地上的劫匪脸上。 满脸鼻血的劫匪哭了:“我投降,为什么还打?”

“因为你的同伙,我价值百万的世爵车门被打飞了,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也打飞呢?”慕林似笑非笑的。

劫匪直接晕过去。

慕骄阳走到机车劫匪身边,用脚尖踢了踢他,没回应,看来是不死也差不多了。一边打电话给120,顺便报警,一边提起地上的女坤包,他向慕林走了过去,“喏,献殷勤去。”

女孩站在十米开外处看得是目瞪口呆!

慕骄阳的手依旧握着那只包,眼风瞄到包底绣有三个字。他眸光一闪,动了动嘴角,还有直接将自己名字,绣到包上的人!果然是个笨丫头!隔了五年未见,俩人距离又那么远,他确实认不出她来了。

绅士地一笑,慕林接过了那只包,“希望她的颜值不要令我太失望。”

慕骄阳嘴唇动了动,正想说还是他去,可脑海里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漆黑幽暗深处走了过来。再说话时,他的声音低了两个度,醇厚又沙哑:“真刻薄。”

是慕教授出来了。笑笑地,他已经转身,小跑着离开。

而女孩看着那身长腿长的男人,已经转过了身去,小跑着,猛地一个大跨步,加速,如一把刚烈的剑嗖地插入天际;在烈日下,矫捷如一头猎豹。他的气场,哪怕她没看见他样子,只是一个背影,也足够强大了。

闲步走上去,慕林在女孩面前站定,伸出手在女孩面前挥了挥,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然后,将坤包递给了她。

女孩一脸怔愣地接过包,然后要很努力地仰起头,才能看清来人。

他先是背光的,看不清他的样子,但他的轮廓很熟悉,以至于令她心跳加速。

他又走近了一步,似笑非笑的望定她。她已经看清了面前的男人,他狭长的丹凤眼斜飞入鬓,说不出的姿态风流,是那种不笑也似在笑的男人。

肖甜心在心里道:是个看多了一眼,都会被他勾走魂的男人。 他,很像某个故人。尤其是他那对好看秀气的凤目。

原来是个小不点。慕林看了她一眼,不过她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,脸小又白,红润的嘴如红菱角微微嘟起,还有两个酒窝,是挺甜美的。

“救命恩人在这,也不说句多谢的话?吓傻了?!还是我样子很惊吓?”慕林说话一向风趣。

原来还是个善调情的男人。肖甜心心下腹诽,不自觉道:“是很惊吓的男人。”男人太英俊也是种罪过啊!会祸害女性同胞啊!阿弥陀佛!

真当自己耳聋,听不见的?慕林嘴角抽搐,这小不点个子那么矮,气性倒挺大。

“你知道柯基吗?”他忽然问。

肖甜心:“……”有这样搭讪的吗?不过还挺新鲜!不明所以的她问了,“与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?”

“在威尔士土方言里,柯基就是侏儒的意思。”慕林看向她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笑了笑。

肖甜心整个人不好了。原来,他在暗示,她是侏儒。她再努力抬头看了他一眼,还真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这人,有一米九了吧?

“怎么,不说话了?小不点。”虽同为世家子弟,但慕林天性不羁,与弟弟性格截然不同。他的车报废,人生太灰暗,总得找些人逗逗乐不是?!

“我有名字的。不叫小不点!”肖甜心抗议。

“哦,叫什么?”慕林循循善诱。

“我叫……”他听着,马上就能达到目的了,却见她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,莞尔:“我――不告诉你!”

然后,她小踏步跑开了。

还真是……第一次有女人拒绝他! 不过……还挺有趣的。

当慕林把被撞飞老远的车门扛起,塞进车后座里,坐上缺了车门的主驾,把车慢慢开走时,引来不少路人则目。

他嘴角微挑,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。但当他的车在不知名小不点身边开过时,那小不点偷着乐的样子,让他想把地上趴着的人再揍一遍。

等他开远了,捂嘴偷偷笑的肖甜心才放声大笑起来,他那一脸很欠的样子……实在是太搞笑了!

------------ 5、四 过电

他看到光的背面5、四 过电

慕教授高举口红,在灯光下,那只修长又灵活的手,慢慢地旋开了口红,那动作那么优雅,使看的人赏心悦目。

可慕教授只注视着口红,眼神专注得几乎深情,灯光打在他眼里,烨烨生辉,他整个人都是亮的!他已经注意到了,膏体上附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物质。口红是酒红色的,是琳达嘴上涂着的那支。

肖甜心努力地垫脚,往他手上看。

教授口罩下的嘴角掀了掀,然后将手放低,她那小脑袋就顺势靠了过来,也在看那支口红。 陈莎递过刀片,慕教授用刀片刮下一些口红,紧接过陈莎递过来的试管,然后吩咐:“三号试剂。”于是陈莎取出三号试剂递给他。

他将试剂滴进试管,然后淡淡开口,“只是初步化验,并不百分百准确,回到实验室后,我会把相关报告一并移交给当地警察。”陈莎将他的话一并记录。他又说,“试剂有反应,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,这种荧光是具有高防晒指数和防脱的物质。用这种口红的,多为户外者,例如户外工作者,要出户外的明星,或者是……”他看了眼琳达的尸体,她是偏深的蜜糖色的皮肤,是经常阳光浴造成的,“或者是琳达刚去了旅游回来……又或者是爱好户外游泳的人。”

“我想,该公司最近的情况来看,琳达也没什么心情去旅游了。”慕教授又说。

陈莎把他的话抽重点记录,待会要一并移交给警察的。

丽莎口快,“呀,老板家里有一个大泳池。”

让保罗额间青筋突了突。丽莎知道自己嘴快了,连忙解释,“老板,我只是听了游泳,一时想到了泳池。嘿嘿,上年,在你家别墅聚会,我看到了那个泳池。”

“没事。”让保罗笑着说道。

慕教授也笑了,眼睛弯起,肖甜心觉得,他笑得分外愉悦。

既要美,又要防晒防脱,甚至是防水!如此讲究,一定是在情人面前了。穿着性感的泳衣,涂着性感的唇色,那只会是在私人游泳池,而不是海边。因为公司的事,没有人会有心情去海边度假了。

肖甜心觉得,她离真相又近了些,抽丝剥茧的感觉很爽。下了飞机,估计大老板就要到警察局去做取证了。这里是在飞机上高空飞行,容不下一丝危险。所以,慕教授迟迟不对他发难。

“证管会已经发传票影本传唤老板让保罗和他的财务主管,我想财务主管里只有琳达才知道公司内情;毕竟,她才是让保罗最‘看重’或者说最亲近的人。公司要倒闭,大老板靠企业反并购策略,领巨额资遣费退休,等于公司倒闭但大老板不受影响。员工却丢饭碗,退休金泡汤。而这一切,这里的一众员工都还不知情,但显然琳达是知道的。”慕教授对着肖甜心说,“其实让保罗的杀人动机有了。毕竟,琳达的口供是会对他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。她是会计师,又是最靠近让保罗的人,她的手上一定有某些对他不利的证据。我们现在只是缺了他杀人的实质证据。”

见肖甜心蹙眉,眉心处显出一个可爱的小窝窝。知道她有些疑惑,于是慕教授解释道:“刚才,让保罗走向琳达这一区的座位时,让保罗有一个很具代表性的表情。他眉毛下压,上眼睑抬高,嘴巴抿成一条线。尽管他压抑得还算成功,那些微表情做的极为隐秘且只是瞬间就换作了平常神色,但还是被我发现了。他那种表情,代表他很愤怒和仇恨。”

肖甜心点了点头,“当时,琳达已经开始喝酒和趋近失控了。一个喝醉和情绪失控的人,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。又或者是,琳达根本就是想借酒来壮胆,来爆出让保罗的秘密。”

所以,让保罗有这个动机,为了让这个女人永远的住口,他选择了让她死。

蜜雪儿与琳达算是有些交情的,她还在那感叹,“琳达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?嗑药嗑得那么厉害,最终害死了自己。”

陈莎接到慕教授示意,已经将眼药水取给了他。

教授旋开眼药水,闻了闻,然后也滴进了试管里。将数据一并输入电脑,然后开始倒数,“一,二,三……”在肖甜心莫名其妙之时,他已数到十,然后是电脑里传来的“嘀”一声响。 见小美女眉头蹙得紧,更显得婴儿肥的脸圆嘟嘟的了,连陈莎都想上去亲一口,于是笑着说,“我们教授的电脑与里面的软件可是最新进的,比一般的实验室都要有速度哦!”

“还没有结果,”慕教授打断了陈莎的吹嘘,“只是眼药水里有一样成分与酒红色口红里的一种物质相同,所以电脑发出了讯号。”

将那只药水举起,透过灯光,呈淡淡的紫色,异常魔幻与美丽。慕教授向陈莎看了眼,然后陈莎看似无意地问起,“咦,这眼药水的颜色好特别。”

“哦,那呀,听说是琳达的一个朋友配比的,说用了会使眼睛更迷人。她很宝贵这支眼药水,我想试试,她都不给。”蜜雪儿接过了话头。这些问话看似随意,当肖甜心知道,事实并非如此。 想要击破一样东西,往往要从最细微的裂缝中开始。

“里面含有一种化学物质,能扩大人的瞳孔,使眼睛更迷人和深邃。偶尔用用无伤大雅,但用过量了,会产生幻觉,会头痛,最后不知不觉中死亡。看来凶手是个用毒高手!”慕教授用中文说道。

让保罗本来就是研发药物的,药理于他而言,不过是清楚得如同吃饭睡觉一般的事。看来,他的嫌疑更大了。这支药水应该就是他送给琳达的,如同他在口红里下药,然后暗示,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颜色,因此琳达也最爱用这一支。

这真是……让保罗太聪明,做得也太隐晦。他们只是站在这里推测,并没有什么用,因为破案讲究的是证据。肖甜心把话对慕教授说了,可慕教授笑了笑,道:“那也未必。”

“下药的用法必须十分精准。这些不过是障眼法而已,能在飞机上突然爆亡,还需要一剂类似于du品一样的既不引人注意,又大剂量的du药。所以,得出的结论是,并非临时起意杀人,而是蓄意杀人,且凶手准备良久。但在飞机上作案,并不是最理想的场所,凶手也是逼于无奈,怕琳达会透露了不能够说的,所以才改变了杀人计划,提前在飞机上动手。也因此,他的准备并非完全充分,起码,他还来不及处理du药。加上琳达出事到现在,大家都在这个区域的位置上,基本没动过,du药冲不进洗手间,所以还会在这里。”慕教授分析道。

八卦的丽莎听得太难过,于是说道:“男神,你说什么,我们听不懂。”

信息广播响起,是已抵达伦敦了。让大家回到座位上,扣紧安全带。

这个时候,更不能乱。于是慕教授淡淡地回答:“我的比对不能马上出结果,最快也要到明天,所以,下了飞机后,我们还是先到企业工场里取样本。只是……”顿了顿,想到以让保罗的精明,如果自己不抛出些无关紧要的“证据”,只怕他不相信自己,觉得仍处危险,而对大家,对飞机作出不利的举动,于是说道:“有一项化验结果出来了,死者生前使用了大量的致幻剂,是造成她死亡的其中一个原因。”

让保罗蓦地松了一口气!

可这也让他跌进了慕教授的圈套。他之所以会松口气,是因为他知道,那根本就是不是琳达的致死原因,这项证据对他不足以造成威胁。换而言之,他下的致命药还是在飞机上。

到底是什么呢?这一项证据,才是足以起诉他的!慕教授陷入了深思。

大家坐在座位上,各怀目的。尸体就躺中彼此的中间,大家因此沉默。

“哎,”肖甜心拿膝盖轻轻摩擦了一下他的膝盖。

“你这也是挑逗性的动作,拿膝盖来碰我的膝盖,与Shoe Fondle的行为相同,这一次,肖小姐不能否认了吧,其实你想se诱我。”慕教授淡淡地斜了她一眼。

陈莎“噗嗤”一声,笑了出来。虽然他依旧说的是中文,可大家还是听得懂Shoe Fondle这个英文单词的意思的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机舱里的气氛瞬时破冰。

可肖甜心眨了眨眼睛,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故意中英文一起说,不过是为了稳住让保罗。 毕竟,让保罗是一个体格很魁梧的男人。

“那也要你懂得接收我的信息才行。其实,是你在向我献殷勤吧!”肖甜心甜甜地笑。那可是她的杀手锏武器。

俩人之间瞬时泛起了无数的粉红泡泡,即使是听不懂中文的一众女郎,也明白过来,其实俩人是在调情。

然后,肖甜心还在放着电,却说出了别的话,“我刚才努力将上了飞机后的一切事情做了记忆重组,我记得,让保罗的西服上口袋里原本放有白色的手帕,恰恰露出一角。可事发后,不见了。”

“还记得什么?”他的脸已经附近了过来,若非戴着口罩,他的唇已经触碰到她的了。

她脸一红,身体烫得厉害,连耳根子都红了。可他偏偏还要来撩,替她将鬓间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。

“呀,蜜糖你很热吗?”丽莎打趣她。

这一下,她都羞得眼神不知往哪放了。虽然,她明白他都是故意做给人看的。可为什么,她的心会止不住地砰砰跳呢?

她还真纯情,这样就脸红害羞得不行了?慕教授心情大好,那一对漆黑的眼睛露出玩味。但心中却蓦地想到了另一件事:和他分别的那么多年时光里,她的生命中,没有出现过别的男人吗? ……

无解。慕教授深邃的眼眸一沉,人又恢复了低气压。他对自己的状态不满意。要分析她,是不是单身,很容易。可是,他不想这样做……

他离她太近了,害她太紧张。于是,肖甜心连忙移开了一点身体,声音低低地,“我还看到了那个手帕上有一个很美丽的花纹,因为手帕是白色的,所以花纹挺清晰的,而且刚好就在露出衣袋的那一角上。”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,可还是觉得不对,“我曾经在哪见到过那个标志的。在哪呢?”

“别急,慢慢想。”他伸出手来,在空中顿了顿,最后还是握住了她的手,在她手背上轻按了按,“什么性质的标志?例如族徽,家徽,个人身份的标志,或是某个衣饰品牌的LOGO?”

经他一提醒,肖甜心马上记起来了,“是公司LOGO!”

慕教授同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他回想起上级发给他的有关该企业的资料,是有那个LOGO图标的。想了许久,他终于笑了,“我想,我明白了。”

“是抽象的马钱子符号。”慕教授说。

“马钱子的用途非常广泛,也是常用药物化学提取物质。可以用来治疗儿童疝气以及各种呼吸困难的疾病,还有可以用来减轻分娩的镇痛,甚至能激起xing冷感女性的激情与治疗各色‘妇女问题’。而在这,起关键作用的是马钱子果仁里提取的汁液――马/钱/子/碱。如果是深谙药性的人,每次施以小量的马/钱/子/碱,对患者造成的威胁,外人根本看不出来,直到它累积形成致命的效果。而且,这种药物还会使人产生幻觉,也能用于镇痛。琳达精神压力大,在三个月前就开始服用镇痛剂来对抗抑郁。那使用不当,造成过量,也只是她自己的问题了。凶手真的很聪明。”怕她不明白,慕教授补充。

“所以说,即使我们搜集到了物证,也是无用的?让保罗也可以自辩,说是给她用以减缓痛苦的,而不是要毒死她?!”肖甜心急了,眼睛一下子就变得红红的了。

慕教授勾起食指在她翘翘的鼻尖上弹了一下,十分亲昵,“急什么,小兔子!这些都是警方和控方的工作。我们做好自己就够了。”

“你觉得他的手帕有问题?”肖甜心问了个白痴问题。

“没问题他将手帕藏起来干嘛?!”慕教授无奈,她怎么就一会儿聪明,一会儿糊涂呢!当初在BAU跟着钟教授学到的东西,都扔到大西洋里去了?

“你没注意到,蜜雪儿无意间提到的证词吗?”慕教授停止对她的分析,开始循循善诱,“她说,看见让保罗上前扶了琳达一把,当时琳达嘴边开始出现嗑药后的唾液,还是让保罗顾不上脏替她擦去的。用什么擦?总不能用手吧?!蜜雪儿没有注意到很细节的问题,但逻辑上是说得通的。而且,让保罗也可以很顺理成章地将脏的手帕扔掉,而不是紧握在手中。唯一的做法就是,浓缩的马钱子药粉就在手帕中,他借替她擦嘴这一动作,其实是将药粉灌进了她的口中。琳达本已服食了大量的、混乱的各式药物,即使事后查出她是中了马钱子的毒,也是她自己为了镇痛抗抑郁,滥嗑药的问题了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肖甜心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不好了。

“我们只要把推理的内容告诉警察,作出自己的口供,我提供相应的化学测试数据报告。其他的,就让警察来忙。我可爱的小蜜糖。”

最后那一句话,使得肖甜心打了个冷战。

可她的表现在外人眼里,都不过是小女生害羞的正常反应。

其实,飞机上的一切都在慕教授的掌控之中。也用了一些方法暗中通知了机长,所以,当让保罗一走下飞机,警察就已等着他了。

鉴识科的人员马上对飞机进行了搜查与取证。那块白手帕被让保罗趁乱藏在了飞机地毯下。

当肖甜心喃喃,这一次假期工已经泡汤了,外快没有了的时候,慕教授已经坐上了专门来接他的车走了。

肖甜心一想到他,匆忙回转身,可他已经不见了。她喃喃:“怎么跑得那么快,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!” ***

飞机上的这一场相遇并非偶遇。

慕教授拨通了钟教授的电话:“老师,你好。”

“骄阳,你见到了小甜心了是吗?”钟教授说的是陈述语气。

慕教授沉默了一下,“老师,这次的事,是你故意安排的,为了让我重遇她。”

“我是知道甜心在那里当翻译,才让你接的这件涉及了化工的商业调查案。会出人命是意外,但对甜心来说却是一种契机,你也帮助她克服了面对突然死亡的障碍。以你的聪慧,肯定知道甜心会出现。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接收我的邀请呢?”

见他不作声,钟教授又说:“骄阳,我们都是学心理的。别和我来虚的那一套了。她是你的初恋。你在中学阶段,就喜欢她。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把话说出口。那现在呢?你还喜欢她吗?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。”

这真是一个……很难说得清的问题。慕骄阳还喜欢她吗?而自己呢?慕教授坐在车里,一手托腮,一手拿着手机,却没有回答。

“骄阳,你帮帮她。”

“老师,我的答案依旧和当年一样,我拒绝!”

------------ 4、三 被教授调/戏

他看到光的背面4、三 被教授调/戏

肖甜心的脑子转得飞快,她忽然说,“你怎么觉得琳达不是自杀,或者突发的意外致死,例如心脏病发,心肌梗塞什么的?”

因为慕教授一直在用中文与她说话,所以她也本能地全程说中文。她人机灵,虽然大大咧咧,可也敏感,她总觉得,让保罗在观察他俩,而且对他俩说中文感到有些紧张?

“你的推断没错。”慕教授说,“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尸体上,但让保罗却在看着我们,有意思的是,他的双脚却是向着与尸体和我们所在的两个方位完全相反的方向。从心理学角度来说:人的脚,会比我们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更加诚实。例如一个人交叉脚站,是表示身边有一个很信赖的人,觉得很自在。交叉脚站,而身体又偏向一边,”他怔了怔,想起了方才的自己,可还是镇定地说了下去:“表示你对那个人有偏爱。同样的道理,你看让保罗,他双手按住膝盖,脚的重心偏向我们的反方向,证明了其实他想逃。他为什么想逃?这,不是很有意思吗?”

肖甜心蓦地看向让保罗,看来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,慕教授已经第一时间锁定了嫌疑人。他在演绎推理。

见肖甜心看他,让保罗双手微震,悄悄地在大腿上摩擦,脚尖再度转移,转向了与他俩更远的方向。“他是通过手脚触摸去镇定自己。在心理学上,这是一种极度紧张的表现。”慕教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他的气息暖暖的,拂在她发梢脸庞。脸上一热,她悄悄地挪开了一些距离。

“你不自在?”慕教授眼神犀利地看着她。

“又是你的那些什么微表情告诉你的。”肖甜心反驳。

对于她的挑衅,慕教授眉毛一挑,没什么表情。

“谁能告诉我,事发的经过?”慕教授看了一遍众人,然后指了指一个看起来尤其胆小的女员工问道。

那女员工脸色苍白,但还是镇定地站于一旁,努力支撑着,让自己别因此晕过去,以此证明她虽胆小但不算怕事。

“她胆小,反而能将当时的情况在脑海中记得更劳,因为恐惧会加深人的记忆。”慕教授俯下身,和她说话,唇几乎触到了她的耳廓,肖甜心一抬头,就对上他戏谑的眼睛,她的耳廓红透了。

肖甜心一垂眸,避开他注视,拒绝答话。哼,他居然敢戏弄她。

对于慕教授的破案手法,陈莎是最熟悉不过的了。于是,已经飞快地翻开了记录本。

那叫茉莉的女员工战战兢兢地开始复述:“刚才琳达忽然产生了急剧的强直性痉挛,身体上几乎所有的肌肉马上变得紧绷。四肢伸出,而她的手握得很牢很紧,掌心都被指甲抠出血来了,”她停了停,开始冒汗,于是肖甜心连忙走了过去,取出纸巾替她擦汗,并安慰她,让她放松。

就是肖甜心这一举动,让慕教授似捕捉到了什么,于是用压得很低的声音对陈莎说,“琳达应该会呕吐,可她嘴边仍算干净。估计有人替她擦过了。这一点很奇怪。”

“因为这些女性都看起来很爱干净,很没有同情心?”陈莎分析,“所以,你觉得她们都不会去碰死者?”

“茉莉哭泣流涕,不是只有肖甜心一个人想到了要去安抚她吗?那群人还算不上冷血?”慕教授讥讽。

稳定下来的茉莉继续复述:“琳达的头……头部前后抽搐,整个身体由于极度的收缩变得更加僵硬。痉挛持续了1-2分钟,然后肌肉忽然就松弛了,她的身体四处都是排出来的汗液。可她的停歇只是暂时的,很快又开始了痉挛,与回到了肌肉松弛的状态。然后……然后痉挛变得更加激烈,整个背部形成了怪异的角弓反张的姿势,肌肉剧烈收缩。她因角弓反张而突起的的腹部变得像木头一样硬,胸腔凝固,脸色就像现在见到的……变得青黑,眼球呆滞,她甚至还笑了,好恐怖!”

茉莉说不下去了。

“会笑,是因为她的面部肌肉剧烈收缩引起了痉笑,可她一直到最后还有意识。周围的哪怕最轻微的一丝声响,或一道亮光都会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,促使她再度虚脱性痉挛,直至死于筋疲力尽与窒息之下。”慕教授补充,“她是中毒了。”

他没有说下去的是,这种中毒迹象与马钱子或半边莲造成的毒性死亡症状相似。陈莎已经将这两种毒草标注在了记事本上。

众人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。

慕教授忽然拍了拍肖甜心的头,举止十分暧昧。然后用中文说道:“好了,现在来回答,你刚才提出的‘为什么琳达不是自杀或意外死’的原因。她是中毒死的毫无疑问。可以是她自己毒死了自己。但是……”

他刻意加了重音:“但是,我刚才看见琳达在出事前,曾翻开手机照片,里面有一只宠物狗,她在看她的狗,而且她还在记事本写下了要定时喂狗的留言,并设定好了定时发送信息,是在下飞机后发送。一个如此在意她的狗有没有人记得喂的人,你觉得她会自杀吗?”

经过慕教授提点,肖甜心已经回想到了一些细节。方才,让保罗走过来,坐到琳达身边时,肖甜心就注意到了,让保罗藏蓝色西装下的米黄色暗格纹羊毛衫上,在胸膛靠肩膀处,有一个口红印,只是被深色的领带挡住了,一般人不会注意到。她是学服装设计的,所以对图案,衣饰这些小细节特别注意,才会发现的。

而且那个口红的颜色很特别。

“琳达是让保罗的情妇?”对此结论,肖甜心还是感到有些震惊,毕竟让保罗在法国是有家室了的。而且,与琳达接触下来的这一天半里,琳达与让保罗的关系一直谈不上太熟络。该企业也没有流传出什么大老板的桃色新闻。

“又或者说,他们的关系,并没有那么简单。”慕教授点了点头,对她的分析很满意。她对细节很敏锐。“你学时装设计,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
肖甜心对此结论,翻白眼。

慕教授上前一步,分开众人,用英语说道:“死者的头发会很好地告诉我们,这半年来的时间里,她吃过什么药物。”然后接过了陈莎递过来的手提箱,打开,取出相应试管,试剂,取下一小簇琳达的头发,浸泡到试管里,观察了一下试管液体变化,输入数据,打开电脑数据库,开始分析比对。“分析图谱没那么快出来,等下了飞机以后再行处理。”  琳达的工作搭档蜜雪儿说,“我好像看见她有服食抗抑郁药。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陈莎边做记录边问。

蜜雪儿想了想,道:“接近三个月了吧。”

慕教授盯着琳达的唇色看,她的口红是酒红色,也就是俗称的“姨妈红”。因为这种口红很深,所以尽管她没有生命力了,可嘴唇依旧红艳。那是让保罗羊毛衫上的那个颜色。暂时还不到提问让保罗的时候。

“能说一下,刚才我们离开后,发生的事吗?”慕教授问道。

丽莎是闲不住的人,已经开始说了,“蜜糖当时走开了,其实也不过一会儿功夫,但是琳达情绪明显开始失控,她已经毫无顾忌地开始嗑药。不是那些抗抑郁药。我觉得应该是大ma类的……du品。”

陈莎开始翻找琳达手袋,手袋里面有好几管口红,有滴眼药水,有几个小瓶子装的药丸瓶。

慕教授的目光在那些物件里游走,陈莎请示,要为他取来哪些物件,可他入定一般,没有回答。那些药瓶子,他不甚在意,直至他的视线胶着在那八支正装规格的口红上面。不是样版的小支装,而是正装。让保罗忽然抬起了手,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。

肖甜心比陈莎的反应还要快,已经明白了慕教授的意图,把那八支口红全部抓了起来,献宝邀功似的,双手递到了慕教授面前,“只是出行公事,又不是去玩,怎么会那么骚包带那么多的口红,绝壁有古怪!”

“你的指纹会对证物造成二次污染。”慕教授高冷的声音响起。

肖甜心的脸部表情僵住了。额……好吧,她一急已经忘了。

一直戴着白手套的陈莎抿着嘴偷乐,见小美女憋成了猪肝色的小脸蛋,她连忙安慰:“没事,到时剥离指纹就可以了。只锁定有嫌疑的指纹嘛。交给警方去做就好。”

“同样的,作为指纹的所有人之一,她,也会被带进局里喝咖啡。”慕教授继续泼冷水。

肖甜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

“人的下巴以下和喉咙以上,有很多神经末梢。摸一摸可以降低血压,减慢心跳,令整个人平静。当一个人紧张或是有压力的时候,不期然会摸摸脖子安抚自己。”慕教授眉毛一挑,看向肖甜心,“你是怕进警察局?放心,我会罩着你!”

这笑话还真冷啊!等等,肖甜心马上反应过来。刚才让保罗也有此动作,只不过他更狡猾,借松领带来掩饰。

蜜雪儿补充:“琳达把一颗药送进嘴里,但因为手抖,还多吃了一粒。还是老板担心出事,上前来扶了她一把,并抢过了她的药袋子,扔到了一边。”她左看右看,忽然指着两米处的一张椅子底下说,“对了,丢这边来了,应该找得到的。”

陈莎已经走过去,并蹲了下来,在那一栏位置上寻找。她意外地发现了,还有一支口红。就在小药袋边上。

然后蜜雪儿又说,“当时琳达都开始出白沫了,一看就是吃两粒药过量了,还是老板人好,替她擦去嘴边的脏东西,不然我们都担心她会因此窒息了。”

“找到了!”陈莎大声说道,把一包药袋和一支口红递给了教授。蜜雪儿的话就被打断了。

慕教授眉头一蹙,觉得问题就出在那里了,可灵感还是抓不住。

不会是那两颗药的问题……

------------ 3、二 保护欲教授

他看到光的背面3、二 保护欲教授

琳达的精神状态很不佳。

她甚至在飞机上喝酒。

慕教授看了琳达一眼,但没有什么反应。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,他的身体微微向左前倾,双腿并拢向着左边,就连鞋尖都是向着左边的。而肖甜心就坐在他的正对面偏左一点的位置。

肖甜心为了不和他眼神接触,全程低头看地毯,好像能将那埃及地毯研究出什么学术性课题出来似的。但不可避免的,她的眼睛也会不小心瞄到他的鞋子。

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,很有英伦学院风。
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,慕教授的眼睛也看向了自己的脚,却是一怔。他是研究过微表情的,知道现在的自己代表的是什么。他的身体,脚完全倾向于肖甜心的方向。他的本能想保护她,或者说,他的心倾向于她!

这一个结论,使得慕教授震住了。

他默默地摆正了自己的身体。

他与她,是中学同学,但他们其实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。

肖甜心觉得坐不住了,她能感受到来自他那边的压力,他在打量她,观察她,审视她。于是她站了起来,坐到了琳达旁边的空位置上,关切地问道:“琳达,你怎么了,还在飞机上,别喝那么多酒。很危险。”

琳达却有些癫狂,“能有多危险,啊?你们不都是盼着我死吗?!”

慕教授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琳达来,眉毛挑了挑,依旧不做声。可肖甜心只能好言相劝:“琳达,没有人那样想你。我,我们都关心你。”自己怎么会想她死,真是莫名其妙。

另一边,法国大老板让保罗似乎很在意这边的动静。他走了过来坐到这一边上,与琳达隔了一点距离,用蹩脚的英语夹杂着大量法语说话,大意就是让琳达别要有什么压力。

肖甜心很配合地开始给两方进行翻译。她尽量将大老板的意思翻译得更具人文关怀,可琳达看她的眼神却忽然变得怪异。

一怔,肖甜心住了嘴。琳达的反应太奇怪了,就好像在说,吹吧,我就不相信,让保罗会有那么好心肠。

“你按正常社交方式直说就好。你不是老板,她又不是你的员工,哪来的人文关怀!”慕教授依旧冷冷的。

肖甜心忍无可忍,指着他的眼睛说,“大胡子,你可以给我闭嘴了。”

一旁的陈莎嘴角止不住地抽动。

慕教授一瞬不瞬地看着肖甜心,眼珠的颜色蓦地变得更为漆黑和幽深。在这样的对视中,迫于对方的巨大压力,肖甜心先行败下阵来,移开了视线。

“陈助理,你的圣诞假期全部取消。陪我飞一趟非洲,那里有许多不知名的植物等着我去研究。”慕教授将双脚 -交叠,闲闲道来。

陈小助理蹲到一边去,默默垂泪。心道:自从做了变态教授的助理,我是连恋爱都没时间去谈了,呜呜……

两个女人心下齐齐腹诽:这真是赤果果的报复!

慕教授忽然离座,往洗手间方向去了。

肖甜心绷紧的一颗心,终于松了下来。

琳达从坤包里找着什么,跌出来了好多东西。

肖甜心弯腰帮她拣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琳达已经处于了精神崩溃的边缘。

觉得十分不对劲,肖甜心已经站了起来,很本能地往洗手间方向走去。关键时刻,她觉得,她信任教授。那个男人,博学而机敏,他让她觉得放心。

可走得太急,走到休息区时,肖甜心被高跟鞋绊了,撞到餐车上,疼得想哭。她扶着餐车站了起来,一看,脚踝有些肿了。可顾不了那么多,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。

等到了洗手间,她双手举了起来,正要捶门,门却忽然开了,肖甜心一下没站稳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摔到了他怀里。 他那么高,而她那么娇小,他的肩那么宽,已经整个地将她包围。而她即使穿了7厘米的高跟鞋,可头顶却只碰到他的肩膀上去一点点。他已经抱稳了她,他的双手圈住她肩头,呈保护的姿势,“别急,怎么了?”他说。

没有意外的揶揄,调侃。他在尽量安抚她急躁的情绪。

“琳达,她……”

肖甜心的话还没说出来,机舱里忽然爆发出猛烈的尖叫。

“快走!”慕教授走在她前头,依旧是阻隔她与外界的姿势,保护的姿势。

然后,他蓦地站住。

她跟得贴,头撞到了他宽阔的背脊。

他说,“你要有心理准备。琳达死了。”

有了他的话做缓冲,当看到眼前震撼的那一幕时,肖甜心觉得,其实自己的状态还算好的,起码没有被吓晕了。

“你还好吧?”他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,然后马上松开。既体贴周到,又十足绅士。

“还好。我外公是美国FBI的部门主管,我也曾是他的学生加助理。小时候,每次进他房间,总是挂了一墙面的尸体照。”肖甜心咽了咽口水。其实,实体相比于照片,总是能对人造成不能相提并论的冲击。她要不断和他说话,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
“能说冷笑话,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。”慕教授指了指人少,空气相对流通好的地方说,“你到那里坐着。我来控制场面。”

他嘴上这样说,但心里已经飞快地将她的话研究了一遍。他知道,她对尸体,命案现场有着难以克服的恐惧,这也是造成她辞职的一个重要因素。现在,她的表情僵硬,明显是对尸体的恐惧症又发作了。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抗拒,厌恶,只是单纯的害怕,没有竭嘶底里的情绪失控,相反还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。看来,对她的心理评估,要重新再做。或许,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,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。所以,他现在是有意识地在引导她去接触案发现场,让她再度面对曾经的自己。

听见他那句“我来控制场面”的话,肖甜心心想:这人还能不能更自负些啊!虽然心里是这样想,但她唇一动,却说,“不,我要跟着你。”

这话歧义又暧昧。一说完,两个人都是一怔。

为了缓解尴尬,肖甜心眼睛闪烁,就是不看他,嘴却硬:“你一个生物化学教授,还管这个?”

“我常年在英美两国,以专家身份协助警方破案。”慕教授高冷地回答:“而这里,是自杀还是谋杀,还是未知之数。在高空上飞行,如果是谋杀案,那大家就陷入危险了。”

言下之意,慕教授的意思是,琳达的死,谋杀的可能性更大?!肖甜心眼珠子一转,也开始将从外公那学到的破案知识,应用起来。

这一场事故里,飞机就是一个密室。这里有十个人。其实环境证据里,这种案子,人证口供往往起关键的决定性因素。

------------ 2、一 禁欲系教授

他看到光的背面2、一 禁欲系教授

慕骄阳坐在书案上,面前的档案翻开,他盯着看出神。那是属于慕教授的回忆,但他也知道。  慕骄阳的回忆又回到了当年。  ***

五年前。

候机室响起了登机广播。

是从谢菲尔德飞往伦敦郊外化工制药区的小型飞机,飞机是一所生物化工企业的私人飞机。只够坐15个人。

肖甜心还在玩着背包上的流苏,心想,托人家大老板的福,她还得以感受一下VIP厅了。

原来,肖甜心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读服装设计。碰上休假,可她没有回国而是留下来兼职赚外快。而工作就是给该生物公司的会计高层当翻译。八十欧一天,为期四天半,给够五天的报酬,想想还是很不错的。肖甜心乐得笑呵呵的。

那是一个英法合资的企业,大老板是不会讲英语的法国人,所以她给会计部的高管琳达做法语翻译。

“怎么还不到时间上飞机?”肖甜心与琳达嘀咕。可琳达的状态似乎很不好。一个上午了,琳达都处于神游太空的状态。肖甜心看了看她,发现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。心里疑惑,琳达是身体不适颤抖,还是精神高度紧张压抑性颤抖,还是……咳了药?!算了,自己又不是什么神探,不管她了。

一边的小助理丽莎说,“别理她,她最近压力大,都是这样子。”

好奇心旺盛的肖甜心随口就说了,“琳达压力很大么?”

丽莎还要八卦,被一个高管用眼神示意,马上闭了嘴。听闻,这家公司,好像最近出了些问题的。肖甜心虽然无法知道内情,但还是通过看相关的法文文件,知道了一些事情。比如,这一趟伦敦行,就是大老板去受相关机构质询的。

“听说,伦敦上面还派了一个教授随行,一下飞机,就会直接到我们公司的工场里采样,然后过去证管会。”丽莎一边说,一边捅了捅这个亚洲小美女的胳膊。

“所以,我们是在等专家咯!”肖甜心撇了撇嘴,这专家的架子还真大啊!  丽莎又开始了她的八卦小马达,兴高采烈地说道:“据说这位教授是个亚裔的美男子哦!身高有  一米九以上!你们亚洲男人里很少有这个高度的啊!”

其他的一些管理人员开始蠢蠢欲动,“有图有真相。”

那八卦收集机丽莎小姐,还真是有图,马上从手机里翻出来:“还是我昨天抓拍的呢!看看,多帅!”

一众欧洲美女们都围着丽莎看,可手机偏偏伸到了肖甜心面前来,“蜜糖,你看,是不是很帅!”

肖甜心翻白眼,这个“蜜糖”的英文名,还是丽莎硬要给她塞上去的。用丽莎的话说,你的中文名叫甜心,你又那么甜,不就是蜜糖么!

手机屏幕里,一个高挑的男人正穿过古典的街道,他低着头,身穿巴宝莉的双排扣黑色长风衣,白色的衬衣领子挺括,扣子系到白衬衣最上一颗,有一种深深禁欲气质。而长长的黑色风衣带子,只是被他随意打了个结,垂在身侧,禁欲气质里又显出了一种落拓不羁。

男人的身后是一座红色的电话亭,而红色的虚化的双层巴士在背景中的一侧,整个画面极富强烈的镜头感,与色彩张力。

那个亚裔的男人就像最有味道的男模。可当肖甜心沿着他的一双大长腿,和腰再往上看时,却无语了,那男人无可否认,有一张轮廓立体刚毅的脸庞,鼻子也很高,因为是侧面看不见眼睛,但他却长着欧美男人很时兴,显得很MAN的那一种浓密乌黑的大胡子。

肖甜心瞬间出戏。

“我对满脸胡腮的美男没兴趣。”肖甜心翻了个白眼。不过不可否认,欧美系的女性都爱这一款的男人,这样的男人才性感,才有味道。

已经走近了谈话中心的男人忽然止住了脚步。

“怎么了,教授?”他的助理陈莎低声询问。

慕教授眉毛一挑,正要摘下口罩的念头止住了。他直直向着肖甜心走了过来,在她面前站定,不动了。

肖甜心一抬头,就看见了戴着白口罩的男人。男人的眼睛长得很好,就是眼神太犀利。可她又总觉得男人很熟悉。再看了一眼,男人有一头飘逸的发,微微卷起,如波浪起伏,轻坠耳侧。别说,还真是文艺范十足。

再目测了一番他的海拔,嗯,很高,有双大长腿,估计快一米九了。哦,不对,超过一米九了……肖甜心恍然大悟,哦,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教授。难怪她对他有熟悉感,原来是刚才还看着人家的玉照来着!

“教授?”陈莎再次确认,大老板是不是心情不好。这可关乎到她的工资啊!

然后肖甜心就听见,他用磁性十足的嗓音说道:“时间到了,上机。”

好吧,说人家坏话,被人家听见了。估计此号人已经开始在心里诅咒她了。肖甜心在心中默默垂泪。

他和她擦身而过,驼色的风衣衣摆擦过了她垂在腿侧的指尖。

她手挽着一件酒红色的大衣,而身上只简单穿了一件真丝白衬衣,搭配时尚的九分牛仔裤,与酒红色的高跟鞋,露出光洁白皙的脚踝,那也是她的小小心机了。她知道,自己皮肤好,又是学时尚和时装设计的,自然懂得打扮。

可现在,肖甜心却小小的囧了一下。他是故意的,一定是故意的,不就是为了打击她矮么!他居然还敢看她脚踝……不就是在说她腿短么……好囧!

直到上了飞机,肖甜心还一直在怨念。

显然是小型机,但位置上还是有区别的。总会有那么几个位置是特别舒服的,这就是区分等级的最好的方法。肖甜心一进入机舱,就看到教授坐在最好的位置上。对此,她暗暗撇嘴。

可等她坐下没多久后,却发现画风不对了。

教授居然丢下了好位置,坐到了她的对面!

面对面啊,很糟糕的视线啊!

她们那个区域,气氛已经小小的沸腾了起来,丽莎一直在对着亚裔教授眨着心心眼。

他的助手陈莎有些为难地走了过来,“教授,你怎么坐这来了?”

“这里有花,能使人心情愉悦。”慕教授闲闲地开口了。

肖甜心在心里鄙视之,可也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红色高跟鞋发呆。

因是私人机,机壁上还插有紫色的鸢尾。

那花甚美,就柔柔地垂于肖甜心的一侧。而她肤白,白如凝脂,小嘴却红润润的,即使不笑,静静的,那小嘴也似微微嘟着。那花映衬着她的脸,淡紫的花,白的脸庞,还有她投下的浓密的眼睫,与花影相杂,竟美丽得不可思议。如一幅恬静美好的油画。

就连陈莎也觉得,这小姑娘侧颜挺美的。

肖甜心的脚无意识地一点一点,鞋跟松脱了一些,露出了美好的脚踝,小小的,白润润的,看得慕教授喉结一滑,忽然冷冷说道:“你脚上的这个动作叫做Shoe Fondle,是一个诱惑/性/动作。普通社交场合是不会出现这个动作的,这是一个se/诱的行为。肖小姐,你是想se诱谁么?”

肖甜心马上停止了动作,睁大了眼珠子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她就不过是随意动动脚跟,也够得上se诱了?!她在家时也是这样晃动拖鞋的,好不好!然后,她将酒红色的鞋跟狠狠地压进了脚踝里去。

她们这一区只有他一件唐僧肉,他还能说得更自恋些么?!

陈莎在心里偷着乐,估计自家大BOSS要心疼小美女那双细细的白润的小脚踝了。原来,禁欲系的  慕教授也有“小野猫遇上春天”的那一天啊!

慕教授说的是中文,众美女听不明白,纷纷围着肖甜心问,教授说了什么。

肖甜心没好气,“他问我,是不是喜欢女人?你们猜,我喜欢你们中的哪一个呢?”跟着向一众美女伸出了魔爪。

一众美女大笑着躲开,大声嚷嚷:“我们不是蕾丝边!”

陈莎笑得肚子疼,看来慕教授被小美女彻底无视了。

可慕教授金边眼镜下的那一双好看的眼睛,忽然眨了眨,虽然他戴着口罩,可肖甜心怎么觉得他笑了呢?

禁欲系教授说好的高冷呢?

肖甜心:“……”  ***   慕教授取出小巧的电子记事本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键入,列下了相应的内容。

跟踪研究对象:肖甜心 21岁。

记录次数:第15次(但在她失忆后,是第一次面对面接触)

选择性失忆。在新的学业环境里,过得很好,对服装设计充满热诚。对过往的一切,只字不提。好像也没有兴趣(暂时观察),但对过去的刑侦,和犯罪心理学系专业真的那么冷漠?对过去破案的日子真的不再怀念?有待观察。

性情方面。与在FBI跟在她外公身边实习时不同,少了那种克制,和刻意装出来的知性、冷淡;变回从前样子,活泼,开朗,爱玩。但她的内心,真的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活泼?对此,我持保留意见。

就目前情况,综合第十五次分析:她的失忆症,减缓了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就是常说的PTSD,显得开朗,但代表逻辑推理的好奇心不减。

就目前情况,她活在假想世界里,是真的快活的。我们真的要强逼她记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吗?哪怕那一切是真实的。

当年的受害人,那名孕妇的死亡,使得她深陷内疚,终日忧郁沉沦,直至她某天醒来起床,完全忘记了那一件事,更提出了辞呈(是她外公钟教授的说法)。

写着写着,慕教授忽然又笑了。当年,他不是明确拒绝了他老师钟教授的请求么,怎么放不下,一直在观察追踪记录的,反而是他自己呢?  ***

慕骄阳坐在椅子里,眼睛投出窗外,有一瞬,大脑是放空的。  他于半年前,已经抢回了属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权。  是时候了,人生苦短,去日良多。她,他不想再错过。  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。

------------ 1、楔子 命运的齿轮

他看到光的背面1、楔子 命运的齿轮

眼前是白亮的光,那种光惨白,炽亮,白得如同虚幻。

一个密封的房间,一个密闭的空间。

我想,我是在哪里?

我躺在了一张手术台上,不,是解剖台。

还有生的希望吗?我想求救,我想大喊,可是我喊不出声。

“你不是善于捕捉猎物吗?最精明的猎手!”

我听到了一个声音,冷静中有着狂热的兴奋。就像一个最出色的猎人。而我现在成为了猎物。

我看到了刀的冷光,锋利,嗜血。

锋芒毕露。

我想,要是能一刀毙命,真是很不错的选择。可是,现实是,不会。这个冷酷声音的主人,是个xing虐/待犯。他喜欢残忍地虐/待,直至猎物死亡,然后,再寻找下一个猎物,以此反复循环,只有被抓到,才会是终止。我一直在追捕他。

可是,现在我躺在了解剖台上。

所以,他不会选择轻松的解决方法,不然,他无需将我带到这里,置于解剖台上,意味着慢慢折磨的开始。

刀,从我的腹部切了下去。我一向不相信有上帝,我没有信教。此刻,我只想我的呼喊,上帝能听见。

他避开了重要器/官,在肌肉与骨骼之间的缝隙里游走。他,在戏耍我。

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对自己说:“慕骄阳,你忍受不了是吗?你看,每个受害人,都是这样过来。每个受害人,都在说话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“你承受不了的,这对你来说太残酷。你不够强大,换我来吧!我会坚持到救我的人出现的那一刻。”我看到自己闭上了眼睛,然后我体内,被称作慕教授的另一个我,出来了。

我是游走在黑暗与光明的那一类人。我们看到的,总是隐藏在光的背面的东西。这个世界越是充满光明,反之,黑暗地方的反扑就更为强大。凶手,总是最好的猎人,他们就像丛林里的狮子,总能看到一群猎物里,最特别的那一只。一直等待它,直至它落单,然后将它捕获。要想抓到凶手,就要将自己置于凶手的位置去思考。

而只有“最特别”的那一只,才会落单。

我们,必须对受害者,感同身受。才不会坠入黑暗。

因为,有时候,我们与凶手都没有什么不同,我们都想成为猎人。

疼痛,一层一层铺开,镇静剂在我的身体里流动。而我无法动弹,只能清醒地眼睁睁看着,自己被剖开。

快救救我吧!慕教授发了疯一样大喊,但依旧只有卡在喉头的“嗬嗬”声,在久延残喘。

然后,我听到了破门而入的声音,我自炽亮中坠落,跌进黑暗里,然后,我看到了光。

只是南柯一梦。

梦里,我成为了受害人。他们的痛苦,我感同身受。

我听到了慕教授的声音:“慕骄阳,你总是不够强大。你回去吧。是时候了,我将出现在世人面前。我会替代你,成为慕骄阳。”  ***

简报室里,一个有着好看苹果脸的年轻女孩子站在最靠近站台的位置,她迅速记录着什么,偶尔抬头给出几点简报意见。她一袭黑色套装,垂坠的黑色丝质长裤利落笔直。

下面的人看着她,雪白的肌肤,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,一管鼻子像她的着装利落干净,但弧线是东方人特有的柔和流畅,红菱似的小嘴,紧抿时,像一颗樱桃。是一张在刻意故作成熟的脸。

“从凶手寄录像给受害人家属这点来看,证明凶手毫无怜悯,性好虐待,选择的受害人,没有任何共同点,年龄跨度非常大,职业身份也完全不同;除了都是已婚,已为人母。无不良嗜好。是低风险人群。证明凶手智商很高。和一般的xing虐/待犯不同,凶手的行为里,透出的信息更多的是报复。而且,这是一个团伙在作案。排除兄弟等有血缘关系的人,因为有血缘关系的人,不会一起谈论xing,和进行xing/行为。从罪案手法如此熟练来看,是惯犯了,至少有一个是曾经坐过牢的,最近才被放出来。可以查查资料库。”

台上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脸露微笑,表示赞赏。其他几位探员分别补充了简报要点。然后台上的男人做了总结。

待大家散去。年轻女孩才肯走到男人身边,说:“外公,为什么受害人都是已婚已育女性。这点很奇怪。”

只有在没有人的情况下,肖甜心才会叫他外公。

“母亲,代表的是博大、无私、宽恕与宽容。但凶手对她们进行了侵犯。非常强烈的复仇意识,已经超越了他在虐/杀行为里的xing/行为。这不是一般的xing/犯罪案件。”肖甜心又说。

钟教授沉默了许久,才说:“关于这个案件,寄过来的资料太少。我们要到犯罪现场才能看到更多。”

顿了顿,又说:“甜心,你还是无法克服出现场吗?”  ***

看到受害人的那一刻,肖甜心还是无法做到镇定自若。那些鲜血,支离破碎的身体,残缺的灵魂,时常进出她的梦中,血淋淋的,血腥味时刻缠绕着她,不得安宁。

于是,在犯案现场,当她见到尸体的那一刻,鲜血、恐怖的各种施虐伤口,使得她大吐不止。

她开始强烈地怀疑,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一行。  ***

受害人全身赤/luo,被曝露于光天白日之下。身上多处虐打痕迹。但关键的点在于,凶手将受害者扔在了不深的溪水里,清澈的溪水流过受害者身体,只露出头部仰躺于卵石上。

受害人双目圆挣,瞪着肖甜心。尚未来得及听法医的简述,她就跑到一边取出塑封袋呕吐了起来。

一个警察摇了摇头,嘀咕:“这也能加入FBI?”

另一个便衣警探说:“别小看她,一个大一实习生,跟在钟教授身边,短短半年时间,破了好几件棘手的连环凶杀案。她能从凶手的行为里,看到不一样的东西。有时就连其他一起负责案件的FBI成员也看不到。她除了不能看尸体,其他一切都好。”

钟教授带来的一个探员,已经把一切资料输送给了英格兰场犯罪实验室的一个教授。

大家在底下窃窃私语,听说是钟教授曾带过的一个学生。现在已是苏格兰场的神探,破了无数起难以侦破的大案。

钟教授把电话转为免提,一把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,伴随着山涧的风,像被风刮过的松树,沙沙的:“大家好,我是慕教授。根据大家传过来的资料与简报,我做了画像,并看到其中一个凶手是女人。”

众人呼吸一窒。女人?女人,强/jian女人?!凶手这是什么扭曲的心态?!

慕教授低醇好听的嗓音再度传来:“而且已经排除,不是女同性恋。凶手性向正常,选择同性受害人,是因为凶手憎恨女人。但为什么憎恨,目前还不清楚。但憎恨的原因,正是驱使她做出一系列犯罪行为的动机。”

肖甜心神色未变。其实,她隐隐地已经察觉出了这些案件背后的奇怪与不和谐的地方,原来果然是因为,凶手有可能是女人。

“其实,你一早看出来了,为什么不说呢,甜心?”钟教授对外孙女微笑,鼓励她说出来。

肖甜心蹙了蹙眉,抿了一口矿泉水,擦拭干净嘴唇,才说:“我不想影响了大家做简报。我为了慎重起见,觉得出完现场后,才能确定自己的推测。”

电话里的呼吸明显重了,肖甜心听见一怔,问道:“慕教授,你有什么意见吗?”

对方像是在调整情绪,然后才冷淡地说:“没有。你分析得很对。流动的溪水,有冲刷,有清白,还有愧疚的意思。等于遮羞布,将受害人包裹起来。这些在前几起案件里没有出现,凶手改变了行凶手法。她的行为特征不会突然产生转变,也不是她的衰退期。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她的改变?在这起团体作案中,从寄来的录像可以看出,凶手有俩人。而处于主导地位的,是那个女凶手。”  ***

电话再次响起。

有人报警,称自己的妻子失踪了。因为最近媒体在报道已婚妇女被绑架,遇害的案子;且根据侧写画像,有人报料称,曾经见过其中一个受害者,跟类似画像里的人上了车离开(前提是,当时看见受害人像是自愿跟上车的)。所以,当丈夫回到家后,发现厨房里放着晚上要煮的食材,然后等到半夜还不见妻子回来,打电话不通,想起媒体的相关报道,于是在今天上午八点左右报了案。

资料已经传到了大家的手机里。

免提依旧开着。

钟教授说:“这次的失踪妇女,没有小孩。”

“凶手不会突然间就完全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的。每一个罪犯都有自己一套独特的因素和模式,这种特性称为Signature,就如人的签名一样。”

慕教授与肖甜心几乎同时说出了同一番话。

肖甜心愣了愣,然后听见慕教授说:“即使凶手再怎么混乱,混乱期也不会影响他/她的行为,除非是衰退期,影响了他/她对受害人的某一种特殊嗜好。如果排除掉衰退期,那么这位妇女,很有可能已经怀孕。大家的行动得加快了。希望能救出她。”

顿了顿,肖甜心说:“马上查失踪妇女的医疗报告,如果证实她已怀疑,那凶手的范围将会缩到最小。因为,只有进出那家医院的人,才有机会看到那份怀孕报告。”

她对警察说道。于是,大家分头行动。  ***

“叮铃铃”电话响起。

慕教授不耐烦地拿起了手机。

“慕骄阳。”

一听见对方声音,慕骄阳马上清醒过来,揉了把头发,看见墙上挂钟显示:凌晨3点40分。

“做了噩梦?”对方马上对他作出了侧写。

慕骄阳再度深呼吸,才说:“钟教授,好久不见。”

“骄阳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钟教授有些无奈。

“老师,你该知道,心病还需心药医。我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电话里传来一声叹,“我知道,最好的心理学家,也无法治好、不想被治好的病人。”

慕教授又想起了那件案子。最后,那名有了三个月身孕的孕妇没有救回来。肖甜心只差了最后一步。当肖甜心与FBI成员赶到现场时,那名女凶手勒死了孕妇。

天堂与地狱,往往只是一线之差。

本来就不是肖甜心的错。她的严谨与慎重是对的。但是她恨自己没有把凶手里有女性这一点早些说出来,耽误了救人的时间。所以,她崩溃了,潜意识里把那段记忆封堵掉。在生了一场大病后,当高烧退去,她恢复了神志,就第一时间递了辞职申请书。

“关于那件案子,她还记得多少?”慕教授问。

钟教授答:“除了那件案子之外的所有事,她都记得。她醒来后,只是觉得自己无法适应现场和尸体,才提出的辞职。我们都不敢在那时刺激她,所以没有把事情真相说出来。”

“典型的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。你们的处理手法是对的,她出现了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其实潜意识里,她根本就是知道那件事的,只是无法面对,她感到强烈的愧疚,才会仅仅对那件事失忆。”顿了顿,慕教授又说:“老师,你真的希望我治疗她吗?那就意味着,她会恢复一切的记忆。而现在,她的生活其实过得很好。”

沉默了许久,钟教授才说:“骄阳,换了是你,你会怎么选择?在你第一次来听我的课时,我就知道是你。因为甜心时常和我提起你。她很喜欢你。你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中学同学。”

是啊,是他的话,会怎么选择呢?可是,现在,他不是慕骄阳,他是慕教授。

每一次选择,或许都会带来难以磨灭的东西和印记,也许是一场毁灭,也许是一次新生……